劍門關外,萬人大軍駐紮。
夜幕剛剛降臨,施陽就帶著幾個心腹去巡邏了,這麼大個營地,要維持秩序,就有許多嚴密的規則。
但當兵多年,已經成為校尉的施陽,早已把這些摸透了。
他來到了後方民夫的聚集地,照例囑咐他們不得打架鬥毆,不得藏匿軍中物資,一切都是走流程,但卻沒人注意到他話中的暗語。
巡邏完畢,回到營帳,四個心腹站在營帳之外,防止有人靠近,內部已經開始密謀。
「陛下的命令已經來了,我們決定今晚就動手,現在我來分配任務。」
作為神雀之中代號酉雞的十二生肖,施陽顯然是頭腦好用的那一批。
當初神雀初步鋪開,十二生肖前往天下最緊要之地,他就果斷選擇了洛陽,作為神雀埋向漢國的一顆釘子,成為呼延宴帳下普通兵卒。
他有神雀的資金支援,加上會做人,對上孝敬,對下善待扶持,很快就有了一批心腹,順利成為了小隊長,掌管八十人。
當初天下多國圍攻漢國,施陽以為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但卻遲遲沒有接到命令。
於是他跟隨呼延宴,投降苻堅,而後成為秦軍的一員,依舊為小隊長。
此後兩年時間,他繼續利用神雀的資金支援,先後晉升了大隊長和校尉。
經過遠征西涼之後,他雖然沒有得到晉升,但在校尉這個層級,已經是佼佼者了,要不是年紀小,恐怕都是副營主了。
神雀並不光鮮。
施陽很清楚,如果當初沒有成為神雀,而是跟著唐禹身邊混,那早就是大同軍的營主了,而且或許已經封侯了,而不是埋在這個地方,做一個校尉。
這裡太看出身了,像他這種平民百姓,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再往後要看機遇了。
而那些世家子弟,屁都不懂,進來就可以是副營主,拿刀都費勁,還一副大爺模樣。
不過都結束了,盼了四年多,終於盼來了陛下的命令。
「是要策反呼延宴嗎?此前我們一直在靠近他,對他不斷摸底,已經有一個兄弟成為他的親衛了。」
有人立刻開口。
施陽搖頭道:「不可,陛下早在舒縣時期給我們講課的時候就說過,個人的意志容易受到家庭的影響,年齡越大,受這種影響越深。」
「呼延宴太老了,家在洛陽也是盤根錯節,就算有點良心,也不可能直接跟我們做事,風險太大,不值得去策反。」
「實行第二套計劃,從火頭軍那邊下手。」
他看向其中一個心腹,沉聲道:「老左,你在火頭軍那邊有點威望,這件事你去引動。」
說話,他又看向另一人,道:「老馬,你是負責看管民夫的,你來提供人員,現在我們有多少人?」
老馬鄭重道:「當初史忠將軍離開南秦州的時候,留了六百人,全部進了民夫的隊伍之中。」
「由於我負責看管民夫,這六百人被照顧得很好,路途上並未折損,隨時可以辦事。」
施陽當即道:「好!把我們提前準備的鉤吻都拿出來!一旦成功,點火為號,讓史忠將軍下山收割殘局。」
眾人按部就班,各自去忙。
先是老左回到火頭軍營地,跟戰友們像往常一樣說起話來。
「他媽的,今天是大年三十,也算是過節了,還他媽要我們這些人忙裡忙外伺候那些祖宗。」
火頭軍的數量是有限的,他們只為一些將領服務,而普通計程車兵,則十幾人為一組,自己架鍋做飯。
這樣的抱怨,在火頭軍的後廚是常見的,並不顯得突兀,因此很快就有人回應。
「哎?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媽的趕路打仗都記不得日子了,這叫什麼事兒。」
「大過節的,也不給我們加個餐,哪怕給一碗羊肉湯也好啊。」
老左道:「趕路的時候還算好的,至少那些物資、輜重有民夫幫著運,現在駐紮在這裡,民夫不用搬東西了,那可真夠閒的。而我們火頭軍,每頓伺候那些祖宗,反而成了最低賤的了。」
這番話,引得眾人頓時氣憤不已,駐紮在這裡,的確比民夫還累。
眾人嘟囔著,越鬧越凶。
老左見時機合適,當即擺手道:「大家,聽我一言,既然是過節,咱們憑什麼不能休息?」
「那些民夫都他媽在睡大覺,而我們在這裡忙,難道咱火頭軍還不如民夫金貴?」
「照我說啊,就該讓民夫來做飯,我們好好放個假。」
有人當即反駁:「姓左的,你可別害人啊,這要是被發現了,少說也是一頓板子。」
又有人道:「就是,讓其他人進火頭軍的後廚,那是大忌。」
老左咧嘴道:「大忌?我看是大寄把吧,這種時候你跟我談大忌,那些將軍們在營帳之中烤著火,喝著好酒,悠閒得很呢,有心情來管你火頭軍的後廚?」
「你自己褲襠里沒卵子,膽小怕事,還拿什麼規矩說事。」
「軍中不讓飲酒,這個鐵律人家都不顧了,你還顧著這些亂七八糟的。」
此話一出,四周眾人都傻眼了。
「什麼?他們在喝酒?」
「陛下是下了死命令的啊,誰喝酒那是要砍頭的。」
「哎陛下又不在,這裡又不打仗,不喝酒能幹啥?規矩是限制我們下邊這些人的。」
「要我說啊,咱們也該喝一杯,可惜他媽沒有酒。」
老左拍著胸脯道:「酒是沒有的,嘿,但老子有茶,搜刮南鄭縣的時候,撈到小半斤,夠咱們爽的了。」
「讓那些民夫來幫忙幹活,咱們只管好好過節,娘的,出了事老子擔著。」
「那些將軍們敢怪罪咱們,老子就他們喝酒的事兒捅出去。」
關於放縱,就怕有人帶頭,就怕有人主動擔責,因為一旦那麼做,其他人就會忍不住。
因此很快就有一批人跟著贊同老左的看法,而剩下那一批膽子小的,也在氣氛的烘托下,逐漸從眾,最終一致決定,讓民夫來幹活,他們美滋滋喝茶。
老左立刻去民夫駐地,老馬已經把六百個兄弟全部召集到了一起,浩浩蕩蕩前往火頭軍營地。
他們都在隊伍的最後方,隔得很近,前邊的作戰部隊根本發現不了他們。
而負責巡邏的,恰好又是施陽等人,直接就當沒看到了。
於是在不為人知的駐地大後方,火頭軍的任務,就短暫被民夫給接待了。
不多時,香噴噴的飯菜就一盆盆端向了將帥營。
畢竟是過節啊,副營主、營主及以上高階指揮官,全部聚在了一起,二十多人共同享用。
而呼延宴還是講究原則的,聲音凝重:「過節了,自然該給大家吃點好的,但喝酒就不允許了,慶祝可以,違紀不行。」
作為一個降將,呼延宴的部下早已被重新整編,如今他自然想趁著出征相處的時候,和部下們打好關係。
甚至,他想起了自己的老部下。
「對了,第四營有一個校尉,其實早該升任副營主了,但由於出征緊迫,就推遲了下來。」
「他是我的老部下了,跟了我四五年,刀山火海里闖過來的。」
「因此,雖然他沒有達到副營主的職位,我也想請他來和咱們一起吃飯,年輕人嘛,前途不可限量,介紹給你們認識一下。」
呼延宴是真想栽培自己的老部下,免得將來自己退了,軍中連個能護佑的人都沒有。
而眾人當然是樂意的,於是紛紛笑著贊同,說也想認識認識這樣的年輕人。
於是,正在帶隊巡邏的施陽,得知了訊息。
他站在原地,幾乎愣住了。
冷風吹在他的身上,他沉默著,最終笑了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