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終於來了!」
大年初一的傍晚,衣崇文快步跑進御書房,急道:「劍閣飛鴿,劍閣飛鴿。」
竹筒遞到了唐禹手上,他取出紙條,開啟一看,上邊只有短短一行字:「大功告成,秦軍潰散,酉雞犧牲。」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吸了口氣,道:「讓史忠派出騎兵,游擊潰兵,不斷消耗周旋,直到他們糧絕力竭,然後全部殺盡,不留俘虜。」
衣崇文當即道:「是!」
唐禹沒有再廢話,而是大步朝外走去。
快馬早已備好,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宕渠縣去,那邊的危機已經極為緊迫。
戰爭到了這種程度,他希望能夠透過政治手段去瓦解對方的聯盟,給唐國爭取喘息之機。
喜兒當然是跟著他的,從祝月曦離開的那一刻,喜兒就貼身保護唐禹,寸步不離。
快馬加鞭,一路朝前,跑了整整一夜,馬兒實在乏了,兩人才停下來休息,同時也等候周邊的神雀探子換馬過來。
坐在管道旁裸露的石頭上,喜兒看著四周,喃喃道:「我都忘記雪是什麼時候停的了,好像化了好些天了。」
唐禹道:「十二月二十六的時候停的,從那之後,每日都是艷陽天。」
「這一次雪災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我預計明年可能會更短,持續幾年了,也該慢慢好起來了。」
喜兒道:「劍閣那邊,真的要把全部的秦軍都殺了麼?我不是同情,我只是覺得奇怪,以前你似乎沒這麼決絕。」
唐禹嘆了口氣,道:「因為沒有糧食啊,養不起那麼多人。」
「如果不把他們殺絕,他們自身就會組織起來,開始搶奪周邊縣城,後患無窮。」
「俘虜不能留,但民夫還是留了,勉強養著,到時候用來當苦工,修復損壞的城牆和房屋。」
「這一場戰爭要打很久,恐怕會影響很多地方的春耕,今年是個苦年啊。」
喜兒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聲道:「可是我記得你說過,唐國敗不了,因為百姓已經有了凝聚力和歸屬感,他們會站出來誓死保衛這片土地的。」
「那既然如此,還不如把那些敵軍都放進來,讓他們陷入百姓的包圍中。」
唐禹摸了摸喜兒的頭髮,輕聲說道:「傻姑娘,百姓手無寸鐵,就算有保家衛國的勇氣,那也是去填命的,十條命、幾十條命,去換敵軍一條命,不值得啊。」
「他們剛剛站穩腳跟,只是沒倒在雪災里罷了,何苦又把他們弄去戰場上送命。」
「所謂人民的戰爭,百姓的戰爭,確確實實宏大熱血,但那一定是國家和民族到了絕境才被迫用的招數啊。」
「唐國還有大同軍,朝廷還能撐,就不能把戰爭轉嫁到他們身上去。」
看著遠處起碼而來的神雀探子,唐禹站了起來,笑道:「不怕,我們又沒有敗,除了王猛翻越岷山那一招我沒想到,其他的我都想到了。」
「戰爭還在繼續,我們有信心戰勝一切來犯之敵。」
喜兒重重點頭道:「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她站起來握住唐禹的手,兩人很快上了馬,繼續朝宕渠縣而去。
而此刻的宕渠縣,已經是戰火滔天。
東、西、北三方城樓已經停止進攻,楊安將兩萬大軍全部調集到了南方城門,準備發動最後的總攻。
地道在昨晚就已經挖到了城牆底下,大火已經徹底燃了起來,期間彭勇數次組織挖掘隊前去滅火,但卻被楊安提前準備的巨石擋住了路,一路鑿出去,卻已然晚了。
大火燒了足足一夜,城樓的結構已經徹底損毀,再也扛不住對方的轟擊了。
「剛好六天,終於可以發動總攻了。」
楊安看著前方,攥著拳頭,咬牙道:「投石機準備!對準南方城樓的中段位置!把他們的城樓破開!」
這一次是全力以赴,十多台投石機全部使用,一塊塊巨石朝著南方城樓砸去。
彭勇也予以還擊,三弓床弩和小型的投石機都用上了。
雙方對轟,秦軍投石機在損毀,但結構損毀的城牆根本經不起這麼砸,只三刻鐘,南方城樓中段位置就轟然倒塌,露出了一個寬約三丈的亂石缺口。
這一刻,楊安再不猶豫,當即大喊道:「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弓箭手緊隨!持刀手最後突進!」
「盯准那個缺口,不計傷亡,全力衝擊,一鼓作氣殺進去!」
兩萬大軍同時出動,盾牌手頂著,所有人冒著箭雨往缺口方向沖。
這些都是秦軍的精銳,不會出現一擁而上、然後在臨近缺口位置擁堵這種情況,他們顯然是會互相配合,弓箭手找盾牌手掩護,長矛手和持刀手互相配合,遠刺近砍,陣型拉得比較散,但最後又突然密集衝刺起來。
城樓上的箭雨從來不停,帶走了大量秦軍的生命,同時又重病防守缺口,利用地形的狹窄短時間抹平兵力劣勢。
於是那城樓的缺口廢墟,就成了真正的絞肉機,大同軍戰士和秦軍在進行著生死搏殺,屍體堆得比石磚廢墟還要高。
不斷聚集的秦軍,一次次打通了缺口,但衝進城後,又被悍不畏死的大同軍硬生生殺了出來。
在這狹窄的地方,陣地一次次易主,每一次當楊安認為陣地已經拿下的時候,又立刻被奪了回來。
這一刻,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渾身都忍不住發抖。
為什麼啊,為什麼就是殺不進去啊。
城都要破了,這些大同軍還不潰,還有這麼強的鬥志。
傷亡肯定超過三千了,自己的軍令狀…已經完不成了。
他再也撐不住了,直接拔出了佩刀,大吼道:「跟我沖!老子陪你們一起沖!我就不信拿不下著宕渠縣!」
他親自帶著大部隊衝鋒,咬著牙一路朝前,來到浴血疆場,卻看到屍山血海中,對方的守將彭勇,已經殺得滿臉是血了。
「哈哈哈哈!」
彭勇大笑道:「狗東西,想拿下宕渠縣,那就上來,老子跟你拼命。」
楊安大吼一聲,也沒有任何退路,帶著親衛殺了過去。
雙方再次殺了起來,怒吼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著,烈日當頭,鮮血像是在發光,秦軍竟然一直拿不下這座缺口,直到屍體都堵住了整個缺口,直到鮮血已經淹沒了大地。
楊安早已理解,渾身顫抖著,看著身後計程車兵,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些兵眼中的恐懼。
最精銳的秦軍,被殺怕了,不敢沖了。
「怕什麼!他們已經要死絕了!到了這一步!誰也不許停下!」
渾厚的聲音響起,苻堅身著鐵甲,帶著鄧羌、呂光大步走來。
他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所有大秦的將士,跟隨朕一起衝鋒,拿下這座城。」
他拔出長刀,直接朝前沖了過去。
秦軍的戰意在即將熄滅的時候,再次被點燃,跟隨著苻堅,爬過屍體,衝殺過去。
彭勇看了看身後,攥緊了拳頭,咬牙道:「退守城北!焚燒糧草!」
「我們可以全部犧牲!但不能犧牲在這裡!」
「因為我們不能給他們留下一粒糧食!」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