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帶刺的果子同時飛出去之後,原本壓低高度的幾隻鷹終於被迫散開。
它們在半空里拉開距離,盤旋了兩圈後,竟然真的轉向飛遠了。
剛才還亂成一團的緩坡前,難得安靜了下來。
時昭握著球拍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隻鷹的影子一點點遠去。
這還是今天訓練開始以來,他第一次看見那群鷹主動掉頭。
看來效果確實很明顯。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還差得遠呢。」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多餘表情的樣子。
如果忽略掉他臉頰上那塊紅痕的話,倒是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時昭長長呼出一口氣。
想來在大家都沒看到越前的那段時間裡,他面對這些襲擊也算應付得不錯。
只是時昭說不清為什麼。
再看向越前時,他總覺得這人身上的狀態和昨天不太一樣了。
狼狽的話,大家都差不多,都奔波了快要一天。
因為被什麼啄了嗎?
時昭沒來得及細想,就看見不遠處的亞久津已經準備邁開腿。
遠處還隱隱約約傳來幾聲「咯咯噠」。
時昭想了想,還是很友善地提醒了一句。
「那邊可能有雞。」
亞久津腳步一停。
時昭繼續說道,「很能跑,還會啄人。」
越前和亞久津幾乎同時看了過來。
兩個人臉上表情都沒怎麼變,眼神里卻明顯多了一點意外。
時昭看著他們的反應,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真的只有他們幾個遇到了。
這會兒,他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切原的運氣也是沒誰了。
於是時昭又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樹。
「可能還有猴子。」
這一次,時昭清楚地看見亞久津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過再看過去時,那點反應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亞久津臉色依舊很臭,只冷冷丟下一句。
「無所謂。」
「哦。」
反正他只是純友善提醒。
到時候頭髮要是被猴子薅住,腦袋被猴子占領,他也算提前說過了。
亞久津很快轉身離開。
倒是越前沒有第一時間走。
時昭剛收回視線,就看見他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越前?」
這明顯奔著自己來的,但不聲不響地靠近是怎麼回事?
越前卻在他面前站定,開口問了一句,「你試過了嗎?」
時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
「德川前輩和鬼前輩一次能發十個球。」
「十個?」
時昭重複了一遍。
確實不知道,他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越前看起來並不意外,只是視線在他身上的氣球和負重上停了一下。
時昭看著他現在談不上特別好的狀態,還是開口問了一聲。
「越前。」
「嗯?」
「昨晚,或者說今天早上,你遇到教練了嗎?」
越前愣了一下。
隨後,他點了點頭。
但也只是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果然……
時昭心裡有了點數。
這段時間,三船教練還挺忙的。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繼續問,越前已經先開口了。
「昨晚,你不在吧。」
時昭也很坦率地點了點頭,開口解釋了一句,「睡不太好,就起來了。」
「那他……」
越前皺了皺眉。
這反應不算明顯,卻能看出一點意外。
時昭知道他想問什麼。
越前大概是猜到他也遇到了三船教練,但不明白為什麼他完全不知道「十個球」的事。
其實時昭自己也挺納悶。
他只能是搖了搖頭,「大概凌晨的時候吧。」
「他就讓鷹追我了。」
說完,時昭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三個氣球。
越前身上也是三個。
看來他們倆都被那位教練額外「關照」過。
時昭頓了頓,還是把自己昨天聽到的話說了出來,「他可能覺得我渾水摸魚。」
「這樣嗎?」
越前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垂著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時昭看著他的表情,也還是沒有繼續問。
難得的,這位青學的天才國一同學有些不自在的樣子,顯然是三船發力了。
不好惹的教練,不好聽的話。
就在等越前下一句話的時候,時昭就忽然看見越前身後的樹上,蹲著一隻猴子。
一人一猴。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正好來了個四目相對。
時昭:「……」
天知道,這時候忽然和樹上的猴子對視,是一種什麼感覺。
他和猴子,實在沒有什麼好敘舊的。
時昭很快收回視線,對越前說了一聲。
「我先走了。」
越前抬頭,「嗯?」
「被猴子纏上很麻煩。」
話音落下,時昭已經轉身跑了。
越前反應也很快。
他看了一眼樹上那隻猴子,下一秒就跟了上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順著山路往前跑。
越往前,時昭越發現這個方向反而比剛才更好一些。
地上能用的東西明顯多了不少。
小松果。
帶刺的果子。
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裡掉下來的干硬果殼。
雖然沒有網球順手,但至少都能用球拍打出去。
遇到鷹壓下來時,時昭和越前幾乎不用停下,只要順手從地上挑起一個,或者從拍面上甩出去,就能逼得鷹改一下方向。
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頭頂那陣翅膀聲終於徹底遠了。
前方不遠處的坡上,三船教練正躺在一塊大石頭上。
也不知道他在那裡待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這會兒,他只是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大喇叭。
時昭看著那個喇叭,莫名覺得眼熟。
總覺得和齋藤教練那天用的那個幾乎一樣。
下一秒,三船教練粗啞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了出來。
「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解散吧。」
山林里短暫安靜了一瞬。
然後遠處立刻傳來高中生的歡呼聲。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我的氣球還在!」
聽著那些聲音,時昭反而有點不習慣。
今天居然沒有在他們累到極致的時候,再臨時加一輪訓練嗎?
三船教練說完就沒再管他們,拎著葫蘆從石頭上跳下來,很快往另一邊走了。
時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視線。
然後他看向越前。
「十個球。」
越前也看了過來。
時昭指了指他們倆這一路撿下來的各種果子。
「要試試嗎?」
越前的眼神幾乎是瞬間變了。
那點疲憊還在,可更明顯的是被挑起來的興致。
他壓了壓帽檐。
「好啊。」
一場訓練,就這樣悄悄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