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就一顆網球,他們也沒有真的拿網球試。
這會兒手邊最多的,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果子。
小松果太輕。
帶刺的果子會卡在拍線上。
果殼受力不穩,打出去的方向也很難完全控制。
可也正因為不順手,每一次揮拍都得重新調整。
時昭一開始只能同時打出三顆。
第四顆經常會偏。
越前那邊也差不多,偶爾能打得更快,但方向也不算穩定。
兩個人沒有說太多話。
只是撿。
拋起,揮拍。
再撿。
再試。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之後,終於有幾顆被打爛的果子黏在了時昭的拍線上。
汁水和碎殼混在一起,糊得很明顯。
時昭看著自己的球拍,終於安靜了下來。
老實了。
繼續練下去之前,他可能得先把球拍清理乾淨。
要是不小心曬乾在上面,就很絕望了。
時昭還低頭看著拍線上那團黏糊糊的果汁和碎殼,正想著附近有沒有水可以沖一下,旁邊就傳來了兩道腳步聲。
聽起來不像是剛剛散步過來。
時昭幾乎是第一時間偏過頭看了過去。
不遠處,真田弦一郎和柳蓮二正從另一側山路走出來。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明顯訓練後的痕跡。
真田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些,肩背依舊挺直,可額前已經有汗順著臉側往下滑。
柳的狀態看起來也不算輕鬆,衣袖上沾著一點泥,手裡的球拍還沒有完全放下。
時昭看著兩個人,動作慢慢停住。
真田和柳……
他們剛才,也在比賽?
越前也抬頭看了過去,他的球拍上還卡著幾顆沒來得及甩出去的帶刺果子,帽檐壓得很低,臉頰上那塊紅痕依舊明顯。
一時之間,這片剛剛才安靜下來的坡邊,更安靜了些。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沒有開口。
真田的視線先落在時昭手裡的球拍上。
隨後,他又看向越前的球拍。
還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在做什麼?」
時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又看了一眼旁邊地上那些被打碎的果子。
這個問題,確實不太好解釋。
越前倒是很平靜,直接吐出了兩個字,「練習。」
柳的目光從那一地果殼掃過,又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
但時昭莫名覺得,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統計什麼東西了。
果然,下一秒,柳輕聲說道,「用不規則物體進行多點擊打嗎?」
時昭稍微停了一下。
「差不多。」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越前說德川前輩和鬼前輩一次能發十個球。」
柳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原來如此。」
真田看向越前,被看著的人只是壓了壓帽子,「只是先試試。」
這個回答聽起來很越前。
柳看了看他們,又把目光落回低頭檢查球拍的時昭身上。
果斷開口提醒著,「前面不遠處有水。」
時昭立刻就抬起了頭。
柳補充道,「我們剛才經過的時候看見了。」
他眼底明顯多了點意外的驚喜,看著柳,很快點了點頭,「那我先過去?」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待會兒就回來。」
真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越前也沒說什麼,只是低頭重新看向手裡的球拍。
柳則很快把具體位置告訴了他。
時昭記下方向後,放心大膽地邁開了腿。
真田和越前都在這裡,倒也不用擔心這場臨時加練會停下來。
這兩個人站到一起時,總有種說不出的執著和倔勁。
畢竟是交過手的兩個人。
時昭順著柳說的位置往下走。
山路繞過一段矮坡之後,果然能看見下面有一口井。
井邊被石頭圍了一圈,旁邊還有一隻看起來已經用了很久的木桶。
井邊不遠處,倒著兩個人。
一個是青學的海堂薰。
另一個……
時昭的視線停了一下。
「桑原前輩?」
這會兒,他已經顧不上先確認井裡到底有沒有水了。
時昭快步走過去,在桑原旁邊蹲下。
桑原身上的氣球已經被解了下來,被他用綁帶拴在旁邊的樹根上,連球拍也暫時放到了一邊。
時昭剛想伸手確認一下他的情況,桑原像是聽見了動靜,忽然翻了個身。
下一秒,他睜開眼睛。
兩個人四目相對。
時昭還沒來得及開口,桑原已經直接坐了起來。
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剛才還倒在地上的人。
他一把抓住時昭的胳膊,臉上的表情難得有些激動。
他怎麼了嗎?
很久沒有看到桑原前輩露出這種表情,時昭一時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是來洗球拍的。
旁邊的海堂還倒在地上,呼吸很重,似乎暫時沒有醒來的意思。
桑原抓著他胳膊的手沒有鬆開。
「時昭。」
他看著時昭,表情也跟著認真起來,甚至默默挺直了腰。
「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時昭看著他。
桑原前輩這麼鄭重其事拜託自己的樣子,上一次出現,還是丸井和桑原想讓他試雙打的時候。
所以這會兒,時昭也跟著認真了一點。
「你說。」
桑原盯著他,長出了一口氣後才開口說道,「可以讓我再感受一下你的精神力嗎?」
時昭幾乎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可以。」
只是時昭也不確定,在這會兒累夠嗆的情況下,他的精神力還能不能有那時候的效果。
但既然桑原前輩開口了,試一下總歸沒問題。
時昭剛準備開始,桑原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嘴角很輕地往上抬了一下。
「我剛剛好像看到丸井了。」
時昭剛準備開始,聽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重新看向桑原。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的有點擔心。
桑原前輩這個狀態……
真不是出現幻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