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昭十九歲那年,他和幸村的賽程難得同時空出了半個月。
他回到神奈川,幸村也時常過來。
兩個人白天照常訓練,回來以後便一起整理比賽資料。
有時還會坐在客廳里看完一整場錄像,再聊聊各自發現的問題。
前些日子各自參賽時,他們還都遇到了熟人。
幸村和手冢一起吃飯時,時昭也正和跡部坐在餐廳里。
幾個人臨時打了一通視頻,隔著屏幕聊了很久。
有時也會換成時昭去幸村家,留宿的次數也比從前多了不少。
又是一個下午,兩個人聚在了時昭家的客廳里。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矮桌上的比賽資料還停在最後一頁。
時昭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手裡的筆已經滾到了桌腳。
幸村坐在他旁邊。
最開始,兩個人還在討論其中一個回合,後來聲音越來越低。
等客廳里安靜下來,他們已經靠著沙發睡著了,肩膀自然挨在一起。
兩個人的手落在中間,手指還扣在一起。
母親從樓上下來,原本準備叫他們吃些水果。
走到客廳門口,她的腳步便停住了。
桌上的紙被風吹動了一角,誰也沒有醒。
母親的視線從兩人挨在一起的肩膀向下,很快落在交握的手上。
攤開的資料還留在旁邊,午後的陽光越過沙發,落在兩個人身上。
眼前這一幕越看越熟悉。
很多年前,她和丈夫一起準備考研時,也曾靠著沙發睡過去。
後來丈夫醒了,脖子僵了一整天。
想到這裡,母親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當年落枕的人,此刻正在裡面切水果。
廚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時昭的眼睫動了動,快要醒過來時,頭也跟著往幸村那邊偏了一點。
臉頰擦過幸村頸側,順勢靠得更近。
幸村也動了動,牽著他的手隨之收緊。
母親重新看向兩個人。
時昭的眼睫還在顫,幸村也被剛才的動靜驚得蹙起眉,牽在一起的手始終沒松。
她看了一會兒,唇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果然……
母親放輕了腳下的動靜,轉身走進廚房。
父親正在料理台前切水果。
聽見她進來,他頭也沒回,「他們兩個還在看比賽?」
「睡著了。」
「考上大學以後賽事更密了,估計都累。」
母親走到他身邊,將聲音壓低了一些。
「他們在談戀愛。」
「哦,他們……」
父親握著水果刀的手停在半空。
「啊?」
一聲變了調的怪叫從廚房裡傳出來。
時昭被這一聲驚得睜開眼。
他眨了幾下眼睛,才朝廚房的方向看過去。
幸村也醒了,眼底還留著剛睡醒的困意。
「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
時昭揉了揉眼睛,「我去看看。」
他鬆開手,撐著沙發站起來,快步走進廚房。
父親還站在料理台後面。
水果刀已經放下了,父親的臉紅得格外明顯。
看見時昭進來,父親臉上的表情又僵住了。
時昭停在門口,「爸,你怎麼了?」
水果還好好放在料理台上,刀也擱在一旁。
父親看著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時昭更加納悶了。
他的視線在父母之間轉了一圈,母親已經端起切好的水果。
「沒什麼。」
「他剛剛差點切到手。」
父親立刻點頭,「對。」
這聲答得……
時昭看了父親幾秒,還是覺得有問題。
而且問題應該不小,很不對勁兒。
幸村也在這時走到廚房外。
他剛剛整理過睡亂的頭髮,衣領附近還留著一點被時昭靠出來的褶皺。
父親才看過去,臉上剛退下去一點的熱意又冒了出來。
「精市也醒了啊?」
「嗯,叔叔。」
幸村看了一眼站在廚房裡的三個人,視線在時昭父親臉上停了片刻,很快便收了回來。
當天晚上,幸村照常留在時昭家吃飯。
父親坐下以後,目光已經往幸村那邊落了好幾次。
幸村察覺以後抬眼看過去,他便低頭夾菜,動作快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幸村的杯子才空下一半,父親已經拿起水壺替他添滿。
說起接下來的比賽,他又認真叮囑了幾句。
「下一站比賽什麼時候?」
「下周五。」
父親點點頭,「訓練也別太累。」
「謝謝叔叔,我會注意的。」
這句話,幸村下午剛到他們家時應該已經聽過一遍了?
而且他們倆這段話講的……
客氣禮貌到像是回歸到幸村第一次來他家做客的時候。
越聽越覺得奇怪,時昭轉頭看向母親。
母親低頭喝著湯,唇邊分明帶著笑。
這一頓飯和平時差不多,時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父親今天怎麼連平常說過的話都講得這麼鄭重?
吃完飯,兩個人回到樓上。
房門剛剛關上,幸村便轉身看向他。
「阿昭。」
「嗯?」
「叔叔阿姨應該知道了。」
時昭剛在書桌前坐下,聽見這句話,又抬頭看向他。
「知道什麼?」
幸村看了他一會兒。
時昭很快反應過來,「下午的時候?」
父親那張通紅的臉隨之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難怪廚房裡突然那麼大一聲。」
幸村走到書桌旁,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下。
「嗯,叔叔吃飯時也一直在看我們。」
時昭靠回椅背,將下午到晚上的事情重新串了一遍。
好像確實是。
時昭想起那杯添到滿滿的水,又看向面前的人。
「精市,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幸村伸手牽住他垂在椅邊的手,「因為我父母早就知道了。」
「什麼時候?」
這一次,時昭是真的驚訝了,不自覺坐得都更直了些。
幸村想了想,臉上也帶了些笑,「前年吧。」
「前年?」
時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兩年前?
他這個當事人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和奈有一次在家裡畫畫,把我們也畫進去了。」
時昭隱約猜到了什麼。
「她畫了什麼?」
「我們牽著手。」
幸村的手指也在這時穿過他的指縫。
「和奈畫完以後,拿去給了爸媽。」
「畫上,爸媽牽著手,我們也牽著手,她站在中間。」
時昭看著他,「然後阿姨就看出來了?」
「嗯,爸爸也看出來了。」
時昭聽完,好半天都沒說話。
「所以阿姨後來總讓我陪和奈玩……」
「和奈很喜歡你。」
「我當然知道。」
幸村的唇角彎了起來,「他們一直都知道。」
時昭低頭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
好吧。
其實他本來以為這會是一件需要不少時間來溝通的事情。
事實證明,都沒坦白呢。
願意接受的家人朋友們已經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