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過去大半,小院裡的幾株綠植又抽出了一層新葉。
這天傍晚,時昭在院子裡跑完最後一組步伐,彎腰撿起放在旁邊架子上的毛巾。
幸村拎著澆水壺從綠植旁走回來,將水壺放到牆邊,又從窗台上拿起一瓶水遞給他。
時昭仰頭喝了幾口,順手將水遞迴去。
幸村接過瓶子,也喝了幾口。
客廳的矮桌上還攤著兩個人的課本。
時昭有一份報告周末前要交,幸村借來的書里也夾著幾頁準備整理的筆記。
「晚上想吃點什麼嗎?」
時昭用毛巾擦過額前的汗,「冰箱裡還有咖喱。」
住在一起後,大多數時候,他們倆都會一起做飯。
時昭本來就會做飯,手藝處於還可以的階段。
幸村平時同樣會下廚,家常飯菜都做得順手。
至於很美味……
兩個人都還在摸索中。
誰先站到灶台前,全看那天是誰先動手。
另一個便在旁邊準備食材,做到一半換過來也很平常。
但今天有個突發情況。
幸村來院子之前剛從廚房出來,這會兒才想起說道,「家裡的米不夠了。」
「待會兒出去溜達,回來的時候買?」
「好。」
晚飯就這麼定了,他們倆達成共識一向都很快。
兩個人待在家裡的時間不算少,賽程排起來以後,廚房也會跟著空上一陣。
米袋用上幾天,又擱上一段時間,誰都記不清裡面還剩多少。
直到今天準備做飯,他們才發現裡面只剩下最後一點。
對於兩個運動員來說,這點分量顯然不夠。
時昭在台階上坐下,幸村也挨著他坐了下來。
兩個人的手臂碰在一起,肩側也跟著貼近了些。
放在一旁的手機在這時亮起。
團隊發來的行程已經排到了下周,屏幕最上方寫著美網的出發安排。
時昭拿起手機看了一遍。
「時間定了。」
「哪天?」
「下周一。」
幸村看向攤在客廳里的課本,「報告來得及嗎?」
「周末交,應該還可以……」
那個不確定的「吧」字,他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交完正好出發。」
晚上出去散步的時候,兩個人順路把米買了回來。
吃過晚飯,客廳里的矮桌重新被課本和資料占滿。
時昭還是多給自己留了兩個小時處理報告。
寫作業,他本來也不是多有效率的人。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電腦擺在矮桌中央,旁邊攤著幾頁查好的資料。
寫到一半卡住的時候,就低頭翻兩頁,再繼續往下敲。
幸村那幾頁筆記整理得比他快。
合上書以後,他把東西往旁邊收了收,從柜子里拿出畫本和鉛筆,坐回時昭身邊。
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時昭寫完一段,伸手去夠水杯時,順便偏頭看了一眼。
畫紙上的線條已經鋪開了一半。
院子裡的台階,靠牆擺著的澆水壺,還有旁邊那幾株剛長出新葉的綠植,都被幸村畫了進去。
時昭看了幾秒,又把視線轉回電腦。
「把我也畫進去了?」
「嗯。」
幸村手裡的筆繼續往下走,「位置剛好。」
時昭看了兩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轉回電腦前。
鍵盤聲和鉛筆划過紙面的輕響混在一起。
這一晚,時昭總算把報告往前趕了一大截。
之後幾天,他照常訓練,處理學校里的事情,也抽空把最後幾處內容改完。
周末,報告按時提交。
「yes。」
時昭盯著提交成功的頁面看了兩秒,抬手把電腦一合。
終於結束了。
他從地毯上站起來,順手拉住幸村的手。
「走。」
幸村看了眼已經合上的電腦,跟著他起身。
時昭牽著他往臥室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可以擁抱我們的床了。」
幸村看著他,原本還帶著幾分安靜的神色漸漸鬆開,眉眼間很快染上了笑。
他回握住時昭的手,跟著人一起往臥室走。
忙活了好幾天,是該一起休息休息了。
幾天後,時昭從這間公寓出發,前往美網賽場。
從第一輪開始,他連續贏下六場,一路打進了男單決賽。
從國中時期參加職業積分賽,到後來進入巡迴賽正賽,幾年的積累讓他真正具備了衝擊大滿貫冠軍的實力。
如今,機會已經來到面前。
決賽的前四盤結束,場上大比分來到2-2。
決勝盤來到5-4,發球權落到時昭手裡。
比分來到40-30。
時昭站到底線後,網球在地面彈了兩下。
他屈膝抬手,將球拋向頭頂。
球拍從身後加速揮出。
發球落向對手反手一側。
對手迅速橫移,搶在網球繼續彈開前將球擋了回來。
回球落向中路深區。
時昭迅速回位,正手將球壓向對方反拍。
對手沿著底線移動,拍面一轉,又將球送回時昭左側。
時昭趕到底線左側。
拍面迎上來球的前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後顯現。
成年後的時昭離他惦記的一米九還差五厘米。
但他身後的異次元長到了這個數字。
青年立在底線後方,一身黑衣,束起的長髮垂在背後。
他的雙手各握著一根鼓棒。
左手橫在身前,右手那根從指間轉過半圈,停在肩側。
時昭反手揮拍。
青年右臂同時揮下。
鼓棒從肩側斜劈而過。
砰!
擊球聲與第一聲鼓點撞在一起。
網球貼著單打邊線砸進底角。
對手才從上一拍的位置回正,又被這一球逼向另一側。
他趕在網球第二次落地前伸出球拍,將球挑過球網。
回球落向發球線附近。
時昭沿著中線切進場內。
身後的青年轉動手腕,兩根鼓棒在胸前交叉。
時昭右腳踏地,重心向前壓進。
正手橫掃而出。
交叉的雙棒同時向兩側揮開。
第二聲鼓點轟然落下。
網球擦過球網上方,直奔右側空場。
對手轉身追了出去。
球先一步砸進邊線,向場外高高彈起。
底線後的青年收住動作,兩根鼓棒垂回身側。
裁判的聲音隨即響徹球場。
「比賽結束,時昭獲勝。」
「6-4,盤分3-2。」
看台上的觀眾接連站起身。
歡呼聲一層接著一層涌下來。
時昭站在場內,看著最後一球彈出場外。
身後的異次元漸漸散去。
幾秒後,他抬起球拍。
整個球場的歡呼再次拔高。
頒獎儀式結束時,那座冠軍獎盃終於到了他手中。
球場上方的大屏幕依舊亮著時昭的名字,場邊的鏡頭全部朝向頒獎台。
十九歲這一年,時昭拿到了職業生涯第一座大滿貫冠軍獎盃。
賽後的報導很快將另一個名字和他放到了一起。
《時昭奪得美網男單冠軍,立海大兩位選手先後在十九歲捧起大滿貫獎盃》
年初,十九歲的幸村精市在澳網捧起了職業生涯第一座大滿貫冠軍獎盃。
同一年夏末,時昭也在十九歲完成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