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禮不喜歡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但她不得不承認,江歧總能在第一時間抓住問題的關鍵。
她看著屏幕上已經突破七千大關的數字,只覺得一陣口乾舌燥。
「我還是低估了織命樓。」
傅禮喃喃自語。
「這太誇張了。」
「第一筆交易,竟然就是登神長階上的巨型種。」
「換句話說,高階晉升者竟然只是交易的籌碼!」
林硯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作為商會繼承人,對財富的體量最敏感。
「單人單路,絕對的隱秘。」
「甚至把整個會場,建在了一個完全清空的碎境裡......」
他想起了剛才俯瞰這座深不見底的螺旋建築時,心臟幾乎停跳的感覺。
「在這裡,任何武力威脅都是笑話。」
「哪怕是檢察長親至,想動手,難道要跳下去嗎?」
「誰知道這座倒懸的建築最底部,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林硯看向江歧,聲音壓得很低。
「而且我敢肯定。」
「台上的伍先生,甚至拍品,根本就不在光柱里。」
「織命樓,根本不是商會!」
叮——
一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打斷了林硯的話,也終結了這場瘋狂的競價。
「52號,出價七千五百星幣。」
價格定格。
再也無人跟價。
伍先生手起錘落。
第一筆交易,完成。
江歧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屏幕右上角滾動的一排排歷史出價記錄。
一個細節被他捕捉到了。
剛才對這具巨型種屍體出價的所有序號,全都集中在前四百號以內。
這意味著,在這座深淵般的建築上層。
至少坐著四百個能拿出幾千星幣的高階晉升者,或是代表著一方超級勢力的話事人。
而且一個序號內,大概率根本不止一人!
太多了。
多到讓江歧覺得,總署半數以上的高端戰力都聚集在了這裡。
他收回了看向屏幕的視線,環視了一圈房間裡的六個人。
林硯的話頭被他接了過來。
「記得最開始,伍先生說的第一句話嗎?」
江歧的瞳孔中倒映著桌上跳動的金焰。
「歡迎來到織命樓。」
他指了指腳下。
「第一區黑金閣樓的高層,什麼都沒有。」
「那只不過是一個用來篩選客人的門面。」
江歧的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停下了思考。
「這裡。」
「這個藏在碎境裡,用無數規則和禁制堆砌起來的倒懸深淵。」
「才是真正的織命樓。」
姜眠的呼吸一滯。
真正的織命樓,只存在於碎境中?
這個說法極其新奇,但又讓她覺得無比合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一樁樁連五族和總署都要讓步的霸道規則!
江歧沒有在意她的反應。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
序號。
究竟是以什麼標準來界定的?
按實力?按背景?
還是按織命樓對價值的評估?
劃時代的巨大差距下,這種規矩本身就意味著極度的不公平。
七席,風頭無兩。
但江歧很清楚。
真按硬實力,他們七個捆一塊,都不夠那些在登神長階上走了幾百米的老怪物打的。
可如果算上背景,算上他們每個人背後牽扯的勢力......
甚至有資格和舊時代者掰掰手腕。
那麼,單獨江歧二字呢?
按照竹婆婆所言,當代唯一還走在天命之路上的變數。
織命樓,會給自己一個什麼樣的序號?
屏幕上的光影快速變換,一件件聞所未聞的奇珍異寶流水般被呈上,又被天價拍走。
伍先生的節奏快得嚇人,他篤定這裡沒有一件東西需要他去解釋。
前十件拍品已經陸續落下帷幕。
「你們看序號!」
段明遠忽然低呼一聲,他一直盯著成交記錄。
剛才一瓶精神力藥劑,最後成交的號碼,竟然是4102號!
「四千多個出價序號?」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
「就算一個房間只有三人,也有一萬多個晉升者了?」
江歧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奇怪。」
他看著屏幕上還在閃爍的數字。
「第一區本就藏龍臥虎,再加上那些常年鎮守邊境防線,或是泡在污染區裡的狠人......」
「恐怕這次都回來了不少。」
就在這時。
屏幕上的光柱再次亮起。
「各位。」
伍先生的身影依舊筆挺。
「下一件拍品。」
一束強光打在他身側。
一套暗紅色的軟甲靜靜懸浮,表面布滿詭異的紋理,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涌動,濃烈的血腥氣幾乎要透出屏幕。
「此物,從第五階段人形種身上剝落。」
「後經兩位大師,兩次重鍛。」
「攻防一體。」
伍先生頓了頓,似乎在給所有人反應的時間。
「更重要的是,它極難摧毀。」
「換句話說,即使承受的攻擊超出了防禦上限,導致穿戴者死亡。」
「這套軟甲本身也未必會破損。」
「起拍價,五百星幣。」
「無加價限制。」
「競拍開始。」
話音剛落。
「就是它!江歧!」
傅禮猛地站了起來。
「秦檢察長讓我拍下它!」
「之前那筆錢我和張副部長做了交易,還要麻煩你......」
江歧的視線從她緊張的臉上,挪回屏幕。
他沒去問傅禮和張凡海達成了什麼條件。
不過......
一件由階段五人形種身上剝落的裝備,經過兩次重鍛,底價卻低得可笑。
「價格不對勁。」
林硯立刻指出了問題。
「而且這效果......」
「怎麼會有主人死了,裝備還不壞的道理?這不是坑人嗎?」
這東西簡直是個完美的雞肋。
果然,屏幕上的數字停在五百,半天沒有動靜。
序號靠前的大佬們看不上這件殘次品。
後排的散戶,又不敢在這種效果詭異的道具上浪費星幣。
良久,才跳出兩個試探性的報價。
「1205號,出價六百星幣。」
「1844號,出價七百七十星幣。」
「先拍下再說!」
傅禮的聲音愈發焦急。
江歧沒再猶豫。
秦天闕不會害傅禮。
他伸出手指,一縷微弱的精神力,輕輕觸碰到了桌上跳動的金焰。
既然那位典獄長的心理價位是一千五......
「一千五百星幣。」
江歧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平靜而清晰。
精神力沒入金焰的瞬間。
嗡!
整個倒懸深淵內,成千上萬個房間裡同時響起的冰冷機械合成音,戛然而止。
它......中斷了。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拍賣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報價聲呢?
就在無數人驚疑不定之際。
全新的聲音降臨了。
一個極其優雅的女聲,像是從雲端墜落。
「4號。」
「出價一千五百星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