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盯著靜靜燃燒的金色火苗。
一千五百星幣。
這筆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場小型血雨腥風的價碼,在這裡卻連個收款帳戶都沒有。
「怎麼付?」
他直接開口。
那道冰冷的機械聲沒有絲毫遲滯,立刻回應。
「打開同步器,平置於命燈之上。」
平放在火上?
江歧沒有多問,依言照做。
就在同步器即將觸碰到火焰的剎那。
房間內暗了下去。
所有光線像是被眼前這朵小小的金焰一口吞噬!
連身後巨型屏幕投來的冷光,都被死死擋在半米之外,無法寸進。
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張圓桌,一簇跳動得愈發妖異的金色火焰。
一股刺骨的寒意憑空出現。
江歧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線上。
同步器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拽住,緩緩沉入那片燃燒的金焰幻影之中。
「嘶......」
一聲類似炙鐵浸入寒冰的聲音響起。
命燈的火焰猛地往上一竄。
同步器隨之震動。
「扣除一千五百星幣。」
「交易結束。」
冰冷的機械音落下,房間內的光線瞬間回升,恢復了之前的明亮。
江歧收回手,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感覺,太違和了。
無論是鄭如來還是溫冢乾。
哪怕與這些巨頭交易,星幣的流轉都有跡可循,是帳戶之間實打實的數字轉移。
可在這裡,星幣卻被一縷點燃的火焰吃掉了?
這根本不是交易。
更像是一種......祭獻。
不只是江歧。
房間裡的其他人,包括出身五族的姜眠在內,此刻全都沉默不語。
這是他們第一次踏入這座倒懸深淵,第一次親身參與織命樓真正的拍賣。
這裡的一切,都在顛覆他們對世界既有的認知。
「江歧,又麻煩你了。」
壓抑的沉默中,傅禮的聲音率先響起。
「多謝。」
她走到圓桌前,目光落在那套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暗紅色軟甲上。
「接下來的拍賣,我就不參與了。」
傅禮語氣冷峻。
「我要摧毀它。」
「摧毀?」
姜眠愕然。
「伍先生剛才說得很清楚,這東西經過兩次重鍛,連階段五人形種的死亡都沒能毀掉它!」
江歧卻抬手,制止了姜眠接下來的話。
他說出了僅有的兩種可能。
「對秦檢察長有用?」
「還是和你的能力有關?」
「我的能力。」
傅禮沒有隱瞞,直接吐出兩個字。
「毀滅。」
話音未落,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軟甲。
就在她的手指與軟甲接觸的瞬間。
眾人眼前的空間,出現了極其恐怖的一幕!
傅禮指尖與軟甲貼合的那一小片區域,空間直接塌陷了下去!
現實出現了一道傷口。
所有光線和感知都被一個漆黑的微小缺口吞噬,沒有分毫外泄。
足以撕裂萬物的恐怖能量,被她死死壓縮在方寸之間!
傅禮看著軟甲上的痕跡,這才緩緩開口。
「我的毀滅,以【堅固】為食。」
「它越是堅固,我的能力就越興奮。」
「摧毀之後,我就會變得更強。」
江歧忽然插了一句。
「摧毀後,你能接納它的堅固特性?」
「不。」
傅禮搖頭。
「我只有純粹的毀滅之力。」
她抬起頭看向江歧,複述了一遍秦天闕對她說過的話。
「秦檢察長說過。」
「理論上,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
「我能摧毀同級別的一切。」
「這麼唯心?!」
蕭橙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從角落裡蹦起來。
這能力也太不講道理了!
林硯和段明遠也收起了原本的隨意,神色凝重地重新打量起這個幾次開口借錢的女人。
「規則級的能力......」
「這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林硯本能地評估出毀滅之力代表的恐怖價值。
段明遠則是感受到了純粹的威脅。
毀滅的氣息,讓他渾身的雷霆之力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摧毀同級別的一切?
第五階段的跨度,可是整整五百米!
這簡直是為殺戮和破壞而生的極致天賦!
江歧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驚訝的神色。
越是摧毀,越是強大。
很唯心,也很強。
但.....
江歧的餘光掠過沙發方向。
盲女依舊靜靜地坐著。
除了自己,這個房間裡沒人知道。
那裡還坐著一個連碎境秩序都能短暫扭曲的,超級唯心能力者。
直到今天,在江歧親眼見過的所有晉升者中。
單論能力本身,沒有一個人能和盲女相提並論。
哪怕是解開枷鎖的傅禮,也不行。
江歧收回視線,對著傅禮微微點頭。
得到首肯,傅禮直接將那套暗紅色的軟甲披在了身上。
緊接著,她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僅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陣盤。
「秦檢察長提前準備的。」
傅禮解釋了一句。
「這軟甲很特殊。」
「徹底解體並融入我的毀滅之力,需要一點時間,而且動靜可能不小。」
「為了不影響你們接下來的競拍,我需要在這個封閉空間裡進行。」
說完,她五指驟然發力。
咔嚓!
陣盤應聲碎裂。
一道道灰色欄杆拔地而起,迅速交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將傅禮整個人徹底隔絕在內。
透過半透明的灰色光幕,隱約能看到裡面翻湧的毀滅氣息,正一點點蠶食著那套堅不可摧的軟甲。
傅禮的身影消失,房間裡只剩下屏幕閃爍的光影,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短短片刻,台上又連續拍出了近十件物品。
而這場拍賣會進行到現在,成交價最低的一件拍品,也超過了一千星幣。
「太瘋狂了。」
林硯看著屏幕上一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忍不住搖頭。
「數千星幣......」
「在外界,這些價格全都能當壓軸品之一。」
「在這,居然只是個起步價。」
江歧重新坐回椅子上,一直沉默著。
他在消化剛才看到的一切。
序號四。
向命燈進行的詭異支付。
傅禮的毀滅之力。
所有信息在他腦中飛速重組。
忽然,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姜眠身上。
「序號除了代表織命樓的評價,還有什麼用?」
姜眠還沉浸在傅禮規則級能力帶來的巨大衝擊中。
她被這一問打斷了思緒,愣了一下。
「剛才的無人競價,就是作用之一。」
姜眠很快反應過來,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些斷層的出價記錄。
「織命樓在刻意強調實力和地位尊卑。」
「在這裡,序號就是絕對的威懾力。」
江歧微微點頭。
他剛才就已經察覺到了。
任何特徵明顯,需要外用的拍品,一旦前排序號出手,靠後的房間根本不敢頭鐵去爭。
哪怕他們手裡有足夠的星幣。
僅憑這一點,織命樓就表現得完全不像一個純粹的商會。
如果是為了利益最大化,他們完全可以徹底隱藏所有買家的信息,任由各方瘋狂抬價。
但他們沒有。
他們寧願犧牲部分利益,也要維持這種森嚴的階級秩序。
「還有呢?」
江歧的追問接踵而至。
姜眠迎著江歧的視線,緩緩吐出四個字。
「以物易物。」
她話音剛落。
拍賣台上,伍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精準地蓋過了所有房間裡的私語。
「下一件拍品。」
一束強光打下。
光柱中央,一柄通體漆黑的大劍靜靜懸浮。
通體沒有任何紋路,看不出絲毫人為鍛造的痕跡。
劍身寬闊得誇張,卻只有一側開鋒。
「大劍......」
「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