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廣袤的無人區,黃沙之上,早已看不見軍營的光亮。
風沙呼嘯,一片漆黑。
王煥咬著雪茄。
火光明滅間,只能看到對面鋒刃反射的寒光。
「聽這意思......」
他吐出一口煙霧。
「在織命樓,檢察長之下,你曾是最強的?」
傅仁同樣只能看見前方燃燒的光點。
他微微垂頭。
「......慚愧。」
下一秒,他握住了劍柄。
音調驟轉!
「不錯。」
黃沙褪去!
浸血的荒原替代了一切!
乾涸的血跡鋪滿大地,殘破的兵刃斜插在泥土中,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金戈哀鳴,衝垮了風沙。
就在世界亮起的剎那!
王煥對上了傅仁的視線。
與此同時,空間顫動的漣漪,已經斬至近前!
王煥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急不緩地吸了一口雪茄。
嗤!
火星暴漲!
原本無形的劍意,竟被憑空點燃!
第一縷火星亮起,燃起的卻是翻湧的岩漿!
恐怖的高溫在頃刻間凝固。
劍意最終竟在王煥脖頸前化作一圈黑曜石,懸停半空!
王煥這才取下雪茄,在尚未冷卻的黑曜石上,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灰燼。
「你真護得住霧先生周全?」
眼見這一幕,傅仁不再猶豫。
「火鬼。」
「你我切磋,點到為止。」
話音未落,大劍出鞘!
漫天劍氣傾瀉而出,荒原上的殘兵斷刃齊齊震顫。
一,二,三,四。
王煥領口的紅雲接連亮起四朵。
頃刻間,鋪天蓋地的岩漿從他前方的虛空中噴發,如倒懸的瀑布,迎向漫天劍氣!
整片荒地都在高溫下扭曲!
嗤嗤嗤!
一道道劍氣深入岩漿,在灼燒中不斷分割。
最終,卻全都在半空凝結成了長短不一的黑曜石弧線!
至今,王煥未動一步。
他站在原地,任由凝固的劍氣環繞周身,宛如一套猙獰的鎧甲。
但下一秒,一道劍光已至身側!
大劍橫掃!
第五朵紅雲亮起!
王煥不閃不避,脊背下壓,竟以一記擺拳直直迎向劍鋒!
咚!!!
傅仁右側的空間被反震之力扯出十餘米的漆黑裂口。
而王煥的周身,瞬間爆發出劇烈的蒸汽!
兩人同時暴退。
王煥甩了甩右手,低頭看去。
僅僅一次碰撞,劍意竟破開了融化一切的高溫,留下了一道白痕。
另一邊,傅仁用力握了握微微發麻的五指。
禁區生命便罷了!
同階之內,竟有人能用血肉之軀硬撼大劍?!
分明是元素能力,可這人卻幾乎全開發到了肉身之上!
念頭未落,一道模糊的火線已撕開漫天蒸汽,突至面前!
鐺!鐺!鐺!
大劍與重拳連續交擊,大地在連番對撞下哀嚎下陷!
可無論劍氣與岩漿如何爆裂。
戰圈之外。
濃重的墨色劃下一個巨大圓環,將一切力量死死鎖在其中。
咚......
咚......
咚......
江歧站在墨圈邊緣,狂暴的氣浪甚至沒能吹動他的髮絲。
「裁決院可有人留守?」
蘭穆遠站在他身側,遙遙望著遠處扭曲的空間,輕輕點頭。
江歧偏過頭。
「遠在第八區,您怎麼知道裁決院進人了?」
蘭穆遠聲音沙啞。
「我留了後手。」
「有人動了神降卷宗。」
話音剛落!
轟隆!
圈內,劍與拳再次對撞,沖天的岩漿幾乎要將天空燒穿!
「直取神降,應是姬家。」
江歧看著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
「中央碎境前,誰也動不了七席相關的一切。」
「可如今碎境大敗,七席已死,裁決院正值空虛。」
「他們急著想找到太陽隕落的真相。」
「不是姬家。」
蘭穆遠搖頭,攤開枯瘦的左手。
掌心裡,是幾縷被撕裂的布料殘片。
「西裝,領帶?」
江歧的聲音第一次有了變化。
當初織命樓外,從傅仁斬殺的姬家嫡系,到老祖姬宙,皆身著同樣的古老服飾!
自踏入晉升之路,他從未見過任何勢力穿著這般正裝......
等等!
一幅畫面擠進了江歧腦海。
第一次下行,登神長階上的舊日重現!
孤兒院的廢墟前,他力竭倒地後,兩個縱火者的腳步聲......
其中之一,正是皮鞋踩地的脆響!
江歧猛地扭頭!
「五族之中,姬家第二,姜家第四,張家位列末席。」
「另兩家是何姓氏?」
蘭穆遠對江歧此刻的劇烈反應感到不解。
「五族,以風為首。」
「李字,位列第三。」
遠處的轟鳴聲連綿不絕,將沙漠的夜空映得血紅。
一個名字伴隨皮鞋踩踏的回音,從江歧記憶深處浮現。
「當初學府大比上,連姜眠都管不了的那傢伙。」
「......李龍羊?」
蘭穆遠點頭,給出了裁決院的卷宗信息。
「李家近親結合造就的廢人。」
「廢人?」
江歧聲音轉冷。
「姜家入世,是沒得選!」
「可李家放一個廢人參加大比,進入第四區,甚至靠近了孤兒院......」
「真的是巧合?」
蘭穆遠沉默著。
江歧的聲音卻還在繼續。
「永失之痛的制衡下,裁決官絕對忠誠於總署。」
「留守之人,因何而妥協?」
「我去審?」
蘭穆遠問。
「不。」
江歧搖頭。
「誰知道我活著?」
「誰又知道您站到了我這邊?」
他將西裝殘片收入空間裝置。
「恰恰相反。」
「什麼都別做。」
您?
蘭穆遠捕捉到這個敬稱,心緒翻湧,感覺有些怪異。
離開黑金空間,點破身份後,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又變回了那個第四區走出來的晚輩。
可方才長桌上,他分明毫不客氣直呼所有人姓名,言辭鋒利。
「蘭大人,蘭穆遠,判官......」
蘭穆遠低聲念叨。
「你和霧先生,實在不像一個人。」
江歧遙遙望著前方暗紅的岩漿。
「江歧,永遠是第四區督察局的一份子。」
蘭穆遠不明所以。
「但肅清之戰,我掌握的不僅是情報和資源。」
「霧......」
「代表另一個身份。」
江歧輕聲拋出兩個字。
「信仰。」
蘭穆遠漆黑的眼眶中,墨色幾乎要沸騰出來!
江歧卻沒理會他的驚詫。
「您在裁決院留下的後手很重要。」
「這位留守的裁決官,既然露出了破綻......」
「您更要好好重用。」
話音落下,他跨過了濃墨之牆。
隻身一人,朝劍與火的中心走去。
狂暴的氣浪撲面而來,將他的黑髮盡數揚起。
「見過姜玄戈......」
「我親自去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