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戈這次卻沒有開口,只是隔著黑金長桌,緩緩搖了搖頭。
江歧盯著他,卻從這細微的動作中,讀懂了話外之音。
「不是另兩大總部。」
他語氣篤定。
「可同樣,也不是王庭。」
姜玄戈眼底閃過異色。
「為何?」
「因為不配。」
江歧言辭犀利,毫不留情。
「王庭內部同樣存在分歧。」
「並非所有人形種,都完全以人類為食。」
話音未落,正梳理羽毛的太虛鳥動作一僵。
江歧沒有理會,聲音愈發冰冷。
「可王庭成員,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無論如何,它們都不可能選擇處在分裂邊緣的姜家。」
姜玄戈盯著江歧,一字一頓。
「你還接觸過王庭?」
江歧不答,反手拋出了自己的推斷。
「姜家找上的,是黑暗時代未亡的古老生命?」
姜玄戈不置可否。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顱。
江歧和傅仁對視一眼,心裡同時一沉。
跟內圈的姜家人一樣!
無法以任何方式,進一步透露更多信息!
連登上王座的家主,都被死死束縛著!
見狀,江歧不在這個問題上死磕,立刻調轉了方向。
「既然五族之中,四家皆有問題。」
「唯一可能幹淨的,是位列末席的張家,還是從未現身的五族之首,風家?」
姜玄戈斟酌了片刻。
「我的猜測是,張家。」
「畢竟,張家坐鎮青玉塔,大陣更是他們拿出的。」
「猜測?」
江歧抓住了這個詞。
姜玄戈嘆息一聲。
「一百五十年了。」
「五族早已不再是一體,相互嚴防死守。」
「即使是行動最大膽的姬家,我也只能借中央碎境讓你拿到罪證。」
「更別說另外三族。」
閣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江歧本以為見到姜玄戈,就能徹底掀開五族的面紗。
可他還是低估了時間帶來的改變。
百年歲月。
足以讓曾經的盟友,變成各自為戰,互相猜忌的怪物。
「到頭來,你們五族,都只希望自己脫身。」
江歧看著桌上跳動的金焰。
「然後把其他四族,永久鎖在大陣里?」
姜玄戈沉默著點頭。
他輕輕握住手中的太虛鳥。
「......這也是促使我做出決定的原因之一。」
「留在五族,早晚也會死於內耗。」
命燈幽幽。
江歧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既然如此,五族的內鬥,和沈家有什麼關係?」
他立刻抓住了新的盲點。
「你們既然各懷鬼胎,為什麼當年會縱容季家滅沈?」
這個問題,讓姜玄戈撫摸太虛鳥的動作停了下來。
江歧先吐出了一個姓氏。
「季家的背後,真是姬家?」
「不錯。」
姜玄戈補上一句。
「季,本就是姬家與族外結合的旁支血脈。」
旁支?
傅仁心臟重重一跳。
不了解五族內幕,根本不可能聯想到這一步!
當年的第二區檢察長,主宰整個第二區的龐大家族。
竟然只是五族其中一位嫡系,和外族結合造就的產物!
江歧卻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
他的心思,全在沈家滅門案上。
按當初沈雲所說,參與滅沈的除了季家人,還有很多純血者。
「什麼理由,才能讓你們允許純血者大規模進入總署?」
江歧喃喃自語。
「除了五族大陣,你們還在意什麼?」
姜玄戈沒有解答的意思,靜靜等著江歧的答案。
「除非......」
江歧猛地抬頭。
「當年的沈家,快要威脅到你們了?」
姜玄戈理了理袖口。
「當年,沈家短短几年內,族中湧現多位巨頭。」
「族人遍布安全區,年輕一代更是人才輩出。」
「除了沈雲這座壓倒同輩的大山,還有另外三人緊隨其後。」
「這些我都知道。」
江歧打斷了他。
「壓倒當代又如何?」
姜玄戈示意江歧聽他說完。
「更重要的是,沈家當年有三人早已走到第六階段的盡頭,卻始終隱而不發。」
「但在沈雲越來越耀眼後,他們決定,同時邁出下一步。」
江歧霍然起身!
姜玄戈卻依舊坐著,聲音平穩。
「這一點,連沈雲都不知道。」
「畢竟,他當時不過十八歲。」
江歧撐著桌面的雙手,血管一根根凸起。
「三位王座,多位巨頭。」
「年輕一輩,多人力壓同代......」
「沈雲,更是史無前例的光暗一體!」
江歧的表情,正一點點扭曲。
「純血的威脅,都是放屁!」
「你們怕了!」
「若沈不滅,六族將起!」
黑金閣樓內,迴蕩著江歧憤怒的聲音。
姜玄戈垂下眼,沒有反駁。
可僅僅幾秒後。
「不,沒道理。」
江歧卻突然否定了自己。
「六族興起,打破你們的平衡,不是正好?」
姜玄戈重新將桌面上被揉成一團的情報紙頁展開,一點點撫平。
「你忽略了一件事。」
他看著紙頁上的記錄。
「墓組織,三災之首,白塔議會,黑暗時代古舊生靈,王庭。」
「為什麼我們都選擇借外力,不從內扶持?」
江歧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乾澀。
「外力,遲早會離開。」
「你們......」
「既想破局,又不願總署內,多一族來分走信仰??」
姜玄戈平靜地點頭。
這個答案,讓江歧周身的氣息瞬間冰冷。
「怪不得......」
「衛景甚至不敢提衛巡一句!」
江歧一拳重重砸在長桌上。
「一旦他邁出下一步,一門雙王座。」
「衛字軍團,是不是也會在一夜之間消失?」
長桌另一頭,始終沉默。
「如果不是我開始徹底整合後方,衛景就會這麼老死,戰死在邊境!」
「傲慢,嫉妒,欺詐,貪婪。」
江歧一字一頓。
「你們的失敗,是註定的。」
姜玄戈卻無視了這句評判。
「當初沈家氣候已成,我們不可能親自出手。」
他將撫平的紙頁重新推回桌面中央。
「否則會極大影響總署的公信力和民心。」
江歧抬頭望著黑金勾勒的穹頂,又一次笑了出聲。
「所以......」
「沈月淮身上的神血,就成了最完美的理由。」
「不錯。」
姜玄戈也笑了。
「沈家,滅於強盛,滅於潛力無限。」
「但也是滅於......」
「不夠強盛。」
風鈴聲停了。
許久,江歧只問了一句。
「姬家推動,哪家默許?」
「姜家。」
姜玄戈面不改色。
緊接著,他又吐出了兩個字。
「李家。」
後方,傅仁險些捏碎劍柄。
沈家滅族,竟是五族之三共同謀劃!
三族合力。
借季家之手,冠上神血罪名,生生掐死了一個即將崛起的龐然大物。
「......好。」
「......很好。」
過了很久,江歧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
「那麼,五族之首呢。」
「風。」
江歧盯著姜玄戈的眼睛。
「既沒參與滅沈,又不顯露人前。」
「他們做了什麼?」
「憑什麼讓你覺得,張家比他們更乾淨?」
姜玄戈突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皮肉下扭曲的人臉,在這一刻全部停止了掙扎,定格成一個個怪誕的表情。
「江歧。」
「你就沒想過......」
「為什麼第七區產出的糧食,要先運往第一區,再重新發往各區督察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