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快快快！」
第一區列車站出口，人潮向著地面瘋狂涌去。
所有人雙腳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動作齊齊一頓。
視線盡頭，再無高樓林立。
一座恢弘的白玉台橫亘在前，後方，只剩直入雲端的青玉塔。
短暫的死寂後，是沖天的喧譁。
「這白玉高台......真是幾天之內建出來的？」
「廢話！你當第一區是什麼地方？」
「四極問世，這是要重塑天下的規矩，總署能不砸資源嗎！」
「別擠了別擠了！」
更後方，有人破口大罵。
「啟世之禮正午才開始，還早得很，趕著去投胎嗎！」
「你懂個屁！」
立刻有人反唇相譏。
「今天能得離高台近一點，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五族現身，老子等這天等了半輩子！」
人潮愈發擁擠。
郁簡瑕被推得東倒西歪，用力護住身後的索寧寧。
她單手高舉著一面寫有【第四學府】的旗幟，在人海中艱難飄搖。
「章導師！張校長！」
郁簡瑕踮起腳尖。
「你們快點！」
她回頭看去，卻根本找不到學府帶隊這兩人的影子。
「忍忍吧。」
章曉明不知何時擠到她右側，用肩膀頂住了一片壓過來的人。
「過了安檢門，人潮分流就好了。」
話音未落，郁簡瑕又被後方的人撞得一個趔趄。
「學府作為參賽方，連個傳送的特權都不給？」
她只能更用力地將索寧寧拉進懷裡。
「數萬人擠在一起，這算哪門子盛禮！」
「特權？」
張寶山的聲音從左側響起。
他不知用了什麼身法，從兩個巨漢的縫隙里鑽了出來。
「平日裡，要個特權倒不是不可能。」
張寶山兩眼一瞪，將一個正想擠過來的光頭晉升者頂了回去。
光頭悶哼一聲，連退三步，驚疑不定地看了張寶山一眼，沒敢發作。
「可今日的第一區，就是新時代的龍門。」
張寶山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望向前方象徵總署最高權力的建築。
「就你能看到的這一群人里，必然不乏能匹敵各區督察局長之人。」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
「除了後方的幾位檢察長，任何人都免不了擠這一遭。」
郁簡瑕不服氣。
「可學府大比，咱們學府獨占七席之三！」
她拔高了聲音。
「明明已經......」
七席兩個字一出口，周邊喧鬧驟降。
十幾米內，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第四學府】的旗幟。
審視，敵意，複雜，不一而足。
「若他們三個活著，別說學府了。」
章曉明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冷眼。
「整個第四區的觀禮者，都能直接傳送進來。」
叮。
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忽然在章曉明腦海中敲響。
他猛地轉身。
一個女人正從身旁不足半米處走過。
她上身只著一件粉色短衣。
大片小麥色的緊實肌膚暴露在外，腰腹的線條隨著走動起伏。
周圍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一拍，視線不由自主地黏了過去。
章曉明眯起了眼睛。
女人兩隻耳朵後面，各戴著一個心形耳環，隨著她的步伐晃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那剛才的碰撞聲......是幻覺？
章曉明剛轉頭。
一陣勁風颳過。
一個異常魁梧的身影，從張寶山身旁大步走了過去。
這人一頭赤紅長發隨意披散肩頭，下半身圍著一件玄色戰裙。
體型龐大，腳步卻輕得出奇。
他走過之處，擁擠的人潮竟不由自主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兩道身影在前方匯合，在水泄不通的人海中高速穿行。
「好想吃一口。」
紅髮男人聲音粗獷。
「吃。」
妖嬈女人只回了一個字。
「毀了大計，我看你回去怎麼交代。」
紅髮男人喉結滾動，最終聳了聳肩。
「真沒想到，天璣總署內，還有這種質量的美味。」
他舔了舔嘴唇。
「這幫人類把自己養得挺肥。」
「要說幾遍？」
女人的語氣帶著嫌棄。
「沒人會在這裡說天璣總署這四個字。」
她微微偏過頭。
「說第一區。」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小，毫不避諱。
可周圍被擠開的晉升者，卻像是根本沒聽見一樣。
後方，一個身穿督察局制服的中年人，一把將身旁年輕人的腦袋狠狠按了下去。
「再看，眼珠子給你挖出來！」
中年人壓著嗓子低吼。
「您不是說今天第一區最危險，也最安全嗎？」
年輕人捂著腦袋，滿臉不解。
「他們插隊，還穿成那樣，沒人管？」
中年人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總署取消了一切限令，大赦天下。」
他盯著那兩人的背影，額頭上滲出冷汗。
「隱世的老怪物，通緝榜上的重犯，泡在污染區的狠人，今天都敢冒頭！」
「一路穿行，周圍人連個屁都不敢放，你用腳指頭想想！」
他強行把年輕人的頭按得更低。
「想活命，就管好你的眼睛！」
年輕人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抬頭。
安檢門處。
劉諫德雙手背在身後。
「局長。」
一名下屬滿頭大汗地跑來。
「上百個安檢通道已經全部開啟，還是頂不住！」
「後方各區第四階段以上的晉升者，到了一半多了！人數還在激增！」
劉諫德面色不變。
「總署取消一切限令。」
「就算是通緝犯，今天來了也准許觀禮。」
他看著前方望不到頭的人海。
「維持好秩序。」
「是！」
下屬剛要離開，劉諫德突然扭過頭。
兩個身影撥開了一路的人潮，最終在安檢門不遠處的隊伍里，插隊站定。
「竊門人現身後，直接呼喚星門接引？」
紅髮男人站在前面，無視了所有打量。
妖嬈女人撥弄了一下耳環。
「借安家傳音，必然是情況有變。」
「吞噬新王，徹底融合之後，誰也不知道他會變成什麼樣。」
她看著前方閃爍著藍光的安檢門。
「一切以門扉之力為準。」
「星空的權柄......是唯一的證明。」
「暗青門現，見機行事。」
紅髮男人不置可否，只是用力嗅了幾下。
「還是沒死氣。」
他扭了扭脖子。
「我是來找活死人麻煩的。」
「你可別因為你的寶貝徒弟，讓我對上五族。」
「怕了？」
女人眼角帶著媚意。
「那幾個老騙子不會輕易甦醒。」
紅髮男人聲音平靜。
「吾王的注視，已經投向了這裡。」
「星門接引之下，沒人留得下我們。」
他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妖嬈女人。
「倒是你。」
他感受著周圍越聚越多的目光。
附近安檢門的所有晉升者，連同安保人員，幾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兩個唯一的秩序擾亂者身上。
「被這麼多食物層層注視，好像很享受？」
耳環再次微微晃動。
叮。
這一次，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她轉過身，視線精準鎖定劉諫德，笑了起來。
「當然。」
女人紅唇輕啟。
「否則......我怎麼偷走他們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