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污染區深處，空間盪開一圈漣漪。
一個身著血衣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身形修長，皮膚幾乎透明，五官上空無一物。
青年立於風沙之中，血衣不斷凝結又溶解，呼吸般不斷起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面龐，聲音從翻滾的血衣中傳出，帶著重疊的回音。
「我......是誰？」
思緒一起，血衣溶解得更快，大股暗紅液體滴滴答答落入沙地。
突然，他平滑的臉皮下方開裂，皮肉向外翻卷，一張嘴巴擠了出來。
「無相人！」
嘴巴自行開口，聲音尖銳而狂熱。
「對......對！」
無相人笑了起來，嘴角卻一高一低，透著詭異。
緊接著，皮骨摩擦的輕響不斷。
一根鼻樑在嘴巴上方勾勒而出，卻嚴重偏離了面部中心，歪斜在左側臉頰上。
笑聲戛然而止。
「碎境之後，本該去哪？」
嘴巴一張一合，繼續自語。
「我要幹什麼？」
臉皮左側再度撕裂，一顆布滿血絲的左眼長出，眼珠瘋狂轉動掃視四周。
「沙漠？」
話音剛落，右臉靠近耳根的位置皮肉破開，另一隻眼睛也長了出來。
可與左眼的陰沉截然不同。
右眼聖潔純淨，瀰漫著神性。
直到五官全部錯位長出，無相人狂亂的舉動一頓，終於找回了理智。
「啊......」
他抬手按住額頭，身上的血衣翻湧，鮮血四濺。
「一次性吃得太多，都快消化不過來了。」
無相人透過手指縫隙看向黃沙中沸騰的血液，用力嗅了嗅。
下一秒，他錯位的五官拼湊出一個厭惡的表情。
「就連我的血里......都帶上了人類和神靈的噁心氣息。」
遠處的沙丘下，隱隱傳來細碎的摩擦聲。
遊蕩的高階噬界種被這股駁雜又強大的氣息吸引，正飛速靠近。
無相人對此視若無睹。
他摸向自己歪斜的鼻樑，想做出一個完美的表情。
可五官的位置卻在不停發生細微的偏移。
手指在皮肉下粗暴攪動，強行調整。
他捏住歪斜的鼻樑，將其推向面部正中，又把長在耳邊的右眼塞進本該屬於它的眼眶。
血肉與骨骼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無相人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用力按壓，把每一處試圖反抗的皮肉固定在原位。
許久，他終於鬆開手。
一張輪廓陰柔的臉勉強成型。
雖仍有些微不對稱，但至少有了完整的人類形態。
黃沙下的震動越來越近，四周的沙丘不斷塌陷，他卻只是皺眉望向夜空。
漆黑如墨，除了風沙什麼都沒有。
進食儀式結束了，本該接引他回歸第三殿的星門，遲遲沒有開啟。
無相人盯著天空看了片刻，突然抬手插進剛剛復位的眼眶，猛地一摳！
帶著神性的右眼被他直接拽出，一把捏碎。
同時，他身上的血衣高高鼓起，濃郁的血色在他前方形成一道暗紅屏障。
血液遊走間，顯露出赫格賽斯平滑如鏡的臉。
就此片刻，無相人全新的右眼再度長出，只是又像方才一樣位置歪斜。
「師傅，星門呢？」
無相人一邊把新生的眼睛往上推，一邊出聲。
「我晉升這段時間，第四殿那三個傢伙死了沒？」
血色光幕那頭，赫格賽斯緘默不語，反而盯著全新的無相人，細細打量。
「你......擁有了人形？」
無相人五官拼湊出一個扭曲的表情。
「師傅，諾梵很守規矩，提供的純血者全都相當美味！」
他舔了舔長歪的嘴唇。
「我都記不清到底吃了多少......他們血脈里的力量，真讓人上癮。」
「最後我動用使徒大人的後手，連同神降整個吞下！」
終於，無相人的眼睛再度回到了合適的位置。
他抬起雙手在血色光幕前翻轉，聲音也同時恢復了平靜。
「我的晉升史無前例，絕不遜色於第一殿。」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腳下的黃沙被大面積掀起。
一隻體型龐大的百足沙蟲破沙而出，血盆大口張開。
密密麻麻的倒刺在巨口中交錯，直接籠罩了他所在的整片區域。
可無相人卻仍舊看著光幕，一動不動。
巨口即將合攏，他身上的血衣一角輕輕揚起，拂過沙蟲下顎。
只是一瞬。
從接觸點開始，沙蟲龐大的身軀無聲化作一攤血水，潑灑在地，浸出數十米的深紅痕跡。
無相人站在原地，血衣飄動。
四方血跡受到牽引從黃沙中剝離，逆流而上，盡數被血衣吸收。
「只是這場過度的飽食，讓我難免受到人形與神性影響。」
他飽含神性的右眼轉向了赫格賽斯。
「不必擔心，師傅。」
「消化掉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血液被吸收殆盡，黃沙上沒留下半分猩紅。
「而且.......」
無相人看著遠方還在不斷靠近的其他陰影，不對稱的五官上露出一個歪曲的笑容。
「被同類獵殺的感覺，也很有趣。」
光幕那頭，赫格賽斯把一切看在眼裡，滿意地點了點頭。
同樣初入第六階段，百足沙蟲竟觸之即死。
晉升後迎來劇變的，不止空想家一人！
「很好。」
赫格賽斯的聲音沉穩下來。
「我會稟告使徒大人，和黑夜派系的合作可以更進一步。」
他話鋒一轉。
「不過，你得自己回來了。」
無相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為什麼？」
「在你之前，第四殿空想家率先重傷歸庭，同時還帶回了一株淨化巨藤......」
赫格賽斯簡單闡述了此前之事。
「總之，他在天門前出盡了風頭，還給使徒大人帶來了不小壓力。」
赫格賽斯看著無相人越來越扭曲的臉。
「直到現在，各殿都還議論不停。」
「第三殿暫處風口浪尖，我不便離庭。」
無相人根本無法理解，五官愈發歪斜。
「莉莉絲和樊恩能帶著兩個傷員，從星門下逃生？」
「真相如何已然難尋。」
赫格賽斯打斷了他的暴躁。
「一旦歸庭，再無逼問之機。」
「使徒大人短時間內也無法再度打開星門。」
他稍稍停頓，略作估計。
「以你現在的距離......我會通知各殿，包括下五層的精銳。」
「天亮之前，齊聚天門。」
血色光幕開始閃爍，赫格賽斯高大的身形漸漸模糊。
「以無相返庭，抹平眾殿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