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走陰煞窟那條狹窄的通道,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直接的路,以蠻力硬生生撞開頭頂的岩層。
它的獨角如同攻城錘般撞入山體之中,前爪左右開弓將碎石拍飛,龐大的身軀在岩層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道。
上方岩層被一層接一層地撞穿。
萬鈞碎石從天而降,砸在下方的深淵平台上,將那些結丹修士的屍骸掩埋大半。
洛幽冥與幽姬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抵禦這漫天的落石,追擊之勢被硬生生阻滯。
終於,一道缺口在山體上方被轟然撞開,清晨第一縷晨光從缺口中傾瀉而下,透過漫天飛舞的粉塵與碎石,灑在這片被血色浸透的深淵平台之上。
那是真正的陽光,不是遺棄之地那輪永遠散發著的暗紅光暈。
煞獸王龐大的身軀沐浴在那道晨光之中,渾身鱗甲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暗紅的獸血順著鱗片縫隙不斷滴落,但它那張獸臉上卻咧開了一個暢快至極的笑容。
洛幽冥站在深淵平台邊緣,仰頭望著那道消失在晨光中的龐大身影,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極深的寒意與殺機。
但外面不知什麼情況,她也不敢貿然追擊,必須先會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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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平台正中那道仍在緩慢旋轉的空間裂縫之上。
煞獸王這一鬧,聖教從遺棄之地撤離的結丹修士折損了大半,但區區一些結丹修士,死了便死了,只要外界那些元嬰還在,聖教的底蘊便在。
想到這,洛幽冥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從深淵平台擴散而出,穿過層層山體與仍未散盡的煙塵,將百傀堂廢墟上的景象盡數納入感知。
沒有大周天星辰陣遮蔽,她的神識輕易掃過周遭。
只一掃,她那張素來冷若冰霜的面孔便徹底陰沉了下來。
廢墟之上,滿目瘡痍。
厲絕塵已經解除了那副似人非人的怪物模樣,但周身煞元已萎靡到了極致,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赫連絕倒在廢墟邊緣,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重劍斜插在數十丈外。
其餘元嬰修士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廢墟各處,有的早已沒了生息,有的仍在血泊中艱難喘息。
外界二十多名元嬰修士,竟只剩下七人存活。
她方才也聽到了上方傳來的廝殺與慘叫。
但她以為那不過是小股敵軍的襲擾,縱然有元嬰巔峰修士,想來也絕不是赫連絕與厲絕塵的對手。
可現在,她發現她錯了。
那個布陣的人不僅拖住了古聖教的先頭部隊,還差點將他們全殲。
只是那人究竟是誰?
想到這她心中竟然出現了孟川身影,但旋即搖了搖頭,那小子被她打的四處遁逃。
若不是孟溪拼著與她同歸於盡,早已是自己手下亡魂!
幽姬站在洛幽冥身後,她剛才也探出了神識,此時兜帽下的面孔同樣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可都是元嬰修士,三個峰主聯手,還有二十多名元嬰高手。
從遺棄之地殺出來的古聖教精銳,還沒真正踏上這片大陸,便已折損大半。
這份打擊,太重了。
洛幽冥收回神識,沉默了許久。
那些倒在地上的元嬰修士,每一個都是古聖教在遺棄之地積攢下來的底蘊。
失去了他們,古聖教重臨後的實力將大打折扣。
但她終究是洛幽冥。那些翻湧的殺意與憤怒在她眼底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便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亘古不變的冰冷與決斷。
她轉身,那雙漆黑的眼眸掃過幽姬與殘存的十數名結丹修士,冷冷開口,聲音中沒有半分波瀾。
「這裡沒必要再守了。所有人隨我走,去找何老怪匯合。」
幽姬與那些結丹修士紛紛架起遁光,跟在洛幽冥身後朝陰煞窟洞口飛去。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一處荒山密林中,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踉蹌著從虛空中跌落。
孟川單手撐住一棵枯樹才勉強穩住身形。
體內混元之力枯竭,四肢百骸都在強行催動星辰之力與混元之力結合後虛弱不已。
他第一時間抬手召出了青絨。
戒指空間泛起漣漪,那頭通體覆蓋暗青鱗甲的四階玄湮獸從中躍出,剛一落地便嗅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濃郁得令人心悸的血腥氣。
它那雙暗青色的獸瞳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用額頭極輕極輕地蹭著孟川的手臂。
「我沒事。」
孟川伸手撫過青絨覆滿鱗甲的頭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帶我回血河殿,要快。」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
青絨極通人性地重重點了點頭,身形猛然變大,低頭極小心地叼住孟川的衣領將他輕輕甩到自己寬厚的背脊上。
暗青鱗甲在晨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澤,四蹄在虛空中猛然一踏,化作一道暗青流影朝血河殿的方向破空而去。
孟川伏在青絨背上,全力催動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
這一戰他成功擊殺了大半聖教元嬰修士,更重要的是重創了赫連絕與厲絕塵兩人。
但古聖教的主力尚存,洛幽冥與幽姬安然無恙,何足道仍牢牢占據著涼州邊境,而他的混元之力已幾乎耗盡。
涼州防線崩潰已成定局,西北淪陷只是時間問題,必須趕在古聖教與何足道合流之前抵達血河殿,再作計較。
在羌州另一側的荒原上空,一道暗灰身影正貼著雲層低空飛遁。
煞獸王已重新化為人形,只是頭頂那根獨角仍隱隱泛著幽光。
它從陰煞窟一路向北疾馳,沿途感應著這片大陸上與遺棄之地截然不同的山川河流、草木氣息。
忽然,它心念猛然一動,一股極熟悉的血脈氣息從某個方向隱隱傳來。
那是玄湮獸的血脈,是它的子嗣,是這世間唯一與它血脈相連的存在。
它毫不猶豫地調轉身形,朝那道血脈氣息的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