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獸王話鋒一轉。
「遺棄之地聖教重回之事,你可知曉?」
「自然知道。」
孟川將中州聯盟與何足道對峙、自己潛入羌州在百傀堂外設伏、以星辰大陣重創古聖教先頭部隊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看了一眼煞獸王,心中已將來龍去脈推斷了個大概。
他方才在深淵中聽到的獸吼與煞氣波動,便是煞獸王在深淵平台與聖教修士廝殺時發出的。
「原來在外頭設伏的就是你小子。」
煞獸王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眼中那抹冷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
短短不到百年,從築基踏入元嬰後期,還能以一己之力獨斗兩大峰主、擊殺十多名元嬰修士,這份資質與膽魄,放在遺棄之地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青絨跟了你,倒也不算委屈。」
他拍了拍懷中青絨的腦袋,將它輕輕放下,重新看向孟川,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小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看在青絨的份上,若是需要本王相助,只管言語。」
孟川眼神微微閃爍。
他如今混元之力未復,需要返回血河殿,但實力極強的煞獸王卻能解決他的另一個擔憂。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在煞獸王耳旁說了些什麼,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以神識在其中刻入幾道訊息,雙手遞給煞獸王。
「此事對晚輩極為重要,但也極為兇險。前輩若願出手相助,晚輩銘感五內。」
煞獸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掃了一眼,對孟川的印象又好了幾分,這小子,他倒是沒有看錯。
「小事一樁,交給本王便是。」
他將玉簡收入懷中,彎下腰重新將青絨抱起來,那隻布滿鱗甲的大手極溫柔地撫過青絨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柔和。
「好好跟著他,莫要給本王丟臉。不過小子...」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孟川身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冽。
「你也給本王小心行事。害了自己不要緊,可別害得青絨跟你一起丟了性命...」
孟川躬身拱手,鄭重行了一禮。
煞獸王不再多言,將青絨輕輕放在地上,轉身一步踏出。
灰色遁光沖天而起,朝來時的方向疾掠而去,轉瞬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孟川直起身,目送那道遁光遠去,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稍稍落下了幾分。
他輕輕拍了拍青絨的腦袋,翻身重新跨上它的背脊。
暗青流影再度破空,朝血河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
血河大殿內,氣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水。
血河老祖端坐於上首,那張閱盡滄桑的蒼老面孔上滿是化不開的愁容。
涼州邊境的消息已傳遍了西北,中州聯軍與何足道在涼州邊境再度對峙,而聯軍中實力最強、名聲最盛的那人,正是從血河殿走出去的孟川。
何足道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那老狐狸一旦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清算的便是血河殿。
如今利用孟川留下的傳送陣搬遷宗門已迫在眉睫。
但他們能走,血河殿的根基卻走不了。
血煞天池底部那朵初開的血煞金蓮是血河殿的根基所在,沒了這朵金蓮,再想供給數百名弟子修習血道功法絕無可能。
別看血煞天池尋常修士無法進入其內修煉,但其內磅礴的血煞之氣卻能抽取用於煉製血煞丹,這丹藥對修煉血道的宗門修士乃是絕對的大補之物。
可若是強行收取血煞金蓮,以血河老祖如今的修為,把握極低。
是壁虎斷尾,傳送後解散絕大多數宗門弟子,還是捨命一搏強行收取金蓮?
他將這兩條路擺在眾人面前,殿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們說說,該當如何?」
血河老祖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祖,還是由我去收取這朵血煞金蓮。」
七煞道人開口,語氣里滿是決絕。
「您老乃宗門鎮山基石,決不能輕易冒險。因此由我出手最為妥當,若我不幸身隕,老祖便帶著宗門弟子離開,等到了那頭再根據情況做出決斷。」
他說這話時神色平靜,仿佛在交代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後事。
血河老祖果斷搖頭。
「老夫收取把握都極低,你實力還不如老夫,去了除了白白搭上性命又能如何?」
「老祖!」
七煞道人還欲爭辯,卻被血河老祖抬手制止。
他掃視了一眼在座眾人,忽然釋懷般笑了一下,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許久不見的豪氣。
「罷了,想來是老天也不想看著老夫困死在這元嬰初期,說不得還能借著這朵金蓮一舉突破修為。今日正午,老夫便去血煞天池走上一遭。」
血焱真人等人對視一眼,都知道這不過是老祖安慰他們的話語。
強行收取金蓮的風險有多大,在座之人個個心知肚明,但事已至此,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就在大殿內一片沉寂之時,忽然大殿房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
血焱真人眉頭微皺,這等關乎宗門存亡的高層會議竟還有人前來打擾。
他下意識看向血河老祖,見血河老祖微微頷首,方才沉聲開口。
「進。」
來人推開殿門,是宗門的一名執事長老,此刻滿臉激動之色,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老祖,宗主,太上長老…太上長老他回來了!」
血河老祖霍然從座椅上站起,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那名長老,像是要從他臉上確認這句話不是幻覺。
七煞道人猛地轉過頭來,與血河老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狂喜與不可置信。
血焱真人更是直接邁步朝殿外走去,連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人在何處?快帶路!」
那名長老連忙轉身,正準備頭前帶路,同時回道。
「太上長老的靈獸剛在山門外降下遁光,值守弟子不敢怠慢,已打開大陣迎了進來,想來他正朝大殿這邊來!」
而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著大殿的青石台階緩步拾級而上。
灰袍上仍殘留著斑斑血污,面色略顯蒼白,但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依舊銳利如初。
正是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