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讀完玉簡,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猛然睜大。
孟川設伏?這小子不是剛才還在陣前壓陣嗎?
他略一琢磨便回過味來,心知自己中計。
他冷哼一聲,拂塵一甩便踏出靜室,召集厲寒、澹臺煌等人,帶著涼州精銳衝出大陣,直奔聯軍營地而去。
何足道一馬當先,拂塵裹挾著空間法則之力狠狠砸向營地外圍那道遮掩大陣。
只一擊,大陣便如同泡沫般轟然碎裂,露出了其下空空蕩蕩的營地。
營帳仍在,陣盤仍在,甚至那些篝火還在噼啪作響地燃燒著,唯獨人沒了。
一個不剩。
何足道面色鐵青,神識如同潮水般鋪展開來掃遍整座營地,連一個活人都沒有找到。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厲寒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極不常見的冷意。
「厲寒,你不是日日吹噓你聖教的情報網無處不在?怎的他們跑了個乾乾淨淨,你卻連半點風聲都沒收到?」
厲寒面色陰晴不定,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確實沒收到任何情報,聯軍這場撤退從始至終都在遮掩陣法的籠罩下進行,低階修士分批轉移,高階修士最後撤離,所有隨身物品統一收繳,內鬼就算想傳訊也無從下手。
當然這些事情他自然無從知曉,如今只是在心中盤算是不是自己的內鬼被對方找到。
厲寒能忍下何足道的頤指氣使,澹臺煌卻忍不了。
這位赤發峰主將焚獄骨矛往肩上一扛,猩紅眼瞳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何老怪,先前本座幾次三番說要出擊,是你推三阻四非得固守大陣,說什麼那小子在陣外壓陣,貿然出擊正中下懷。如今人被你的烏龜縮頭大計放跑了,反倒指責起我等來了?」
他如今底氣十足。
方才厲寒已收到聖女傳訊,封印已破,古聖教重臨,他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孤家寡人,無需再看何足道的臉色行事。
何足道猛地朝澹臺煌看去,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深極厲的寒光。
澹臺煌絲毫不懼,猩紅眼瞳與他正面相抗,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凝固了幾分。片刻後何足道冷哼一聲,拂袖轉身朝涼州方向飛去。
他自然明白澹臺煌的底氣是什麼,對方這是要上屋抽梯,如今與聖教衝突不太明智。
但沒關係,這次他忍了,要不了多久之後,他倒是想看看澹臺煌還敢不敢再他面前放肆!
厲寒望著何足道遠去的遁光,轉向澹臺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澹臺峰主,此時還不是翻臉的時候。何老怪雖被耍了一遭,但他的空間法則與那域外邪魔仍是我聖教不可或缺的助力。」
「當務之急,是改造西北,將這片土地徹底打造成聖教的後方。待洛聖女與赫連峰主率部抵達,我等便再無後顧之憂。」
澹臺煌冷哼一聲,沒有與厲寒多說什麼,腳下煞元涌動,化作一道赤黑遁光朝涼州方向疾掠而去。
夜空中那道赤黑尾跡漸漸消散,只剩厲寒獨自站在人去樓空的聯軍營地之中。
改造西北,將這片土地徹底握在聖教手中,這才是日後的立身之本。
孟川依舊盤坐在血煞天池之中。
經過兩日多的吸納與煉化,整座血煞天池的血煞之氣濃度已直線下降,最外圍區域的煞氣稀薄了數倍不止。
他的混元引煞訣在五行圓滿之後吸納速度大增,丹田中銀灰色的混元之力已基本恢復至全盛狀態,那股圓融沉凝的氣息在經脈中奔騰流淌。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刑罡霸體訣在連續兩日磅礴血煞之氣的沖刷下已到了突破的邊緣,暗紅戰紋在皮膚下時隱時現,肉身強度正在緩緩推進,卻始終差了那臨門一腳。
根據功法所述,刑罡霸體訣修煉到這種境界需要一種極特殊的靈材輔助煉化入體,方能真正突破。
此物名為地煞玄晶,乃是一種在極端煞氣環境中孕育萬載方能成型的稀有礦石,內部蘊含最純粹的煞元精華。
若是在遺棄之地,這東西雖也算珍貴,卻絕不至於難尋。
但外界煞氣稀薄,只有在極少數古老的地下礦脈中才能偶然發現一二,他在中州遊歷這些年也未曾見過半塊。
他壓下突破的念頭,正要朝池底金蓮處潛去,便聽到池畔傳來血河老祖那蒼老而低沉的聲音。
「孟川,恢復得如何了?」
孟川破開水面,落在池畔。
他周身氣息沉凝內斂,再無半分大戰後的虛浮。
「老祖,已無大礙。」
血河老祖站在池邊,那張滿是皺紋的面孔上愁容愈深,聽到孟川回答便又開口。
「那就好。老夫剛收到消息,如今聖教正在西北大肆活動,收服各宗。有幾個不肯歸順的小型宗門已遭滅門之禍。除了蠻象宗得何足道庇護倖免於難,便是青州的天玄宗都已經歸順聖教。以他們的推進速度,想來要不了多久便會抵達夏國。」
孟川聽完,面色微沉。
天玄宗乃是當之無愧的青州霸主,縱橫西北數百載,如今竟也歸順了聖教。
看來古聖教重臨的消息已在西北傳開,那些中小宗門在三大峰主的威壓下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俯首稱臣。
留給血河殿的時間已所剩無幾。
他當即開口。
「老祖放心,我這就開始收取金蓮。」
話音未落,他已再度縱身一躍,身形筆直地沒入池水之中。
熟悉的侵蝕感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沒有撐起護體靈光,一路下潛。
池水經過這兩日的吸納濃度大降。
對孟川的威脅更是極低,他體內的混元之力自行流轉,將侵入經脈的煞氣一一煉化,補充著丹田中的靈力。
很快,池底那片暗紅色的岩層便出現在視野中。
那朵新生的血煞金蓮正懸浮在岩層正中央,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呈淡金之色,越靠近花心色澤便越濃郁。
蓮蓬中央那縷純白的淨煞血焰靜靜地燃燒著,沒有搖曳,沒有聲響,卻散發著足以將尋常元嬰修士焚為灰燼的恐怖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