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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巡天

2026-09-30 17:37:52 作者: 全靠大拇指

  馬里蘭州是美國五十個州之一,素有「自由之州」的別稱。

  地處美國東海岸中部,緊挨著華盛頓特區,州內科創產業根基深厚,生物醫藥、基因研究、疫苗研發行業集群密集。

  同時聚集著大量網絡安全、人工智慧、量子計算、微電子與航空防務企業,是美國東部一塊舉足輕重的科創高地。

  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便坐落在此。

  這個名字或許聽著有些陌生,但它背後的NASA,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NASA,即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

  人類當下許多深空觀測、行星探測、空間科學研究的成果,很多都出自它牽頭的項目。

  NASA內部劃分成多個功能板塊,由不同的核心中心各司其職:

  詹森航天中心主管載人航天、太空人訓練;

  甘迺迪航天中心負責火箭發射任務;

  噴氣推進實驗室主攻太陽系深空探測器、火星探測;

  馬歇爾航天飛行中心鑽研火箭推進系統;

  而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則專門負責空間望遠鏡的研製、運行,接收處理來自宇宙的觀測影像。

  課本上的哈勃空間望遠鏡、韋伯空間望遠鏡都由這裡主導。

  除此之外,這裡還研製大量地球觀測衛星,長年監測全球氣候、冰川與大氣變化,持續搜尋跟蹤小行星彗星。

  算是地球的吹哨人之一。

  主理人方才跟賀小倩說的,其實就簡簡單單一句話:

  「倘若運氣夠好,便有機會發現一顆小行星,還能擁有為它命名的資格。」

  和霸總電視劇里花錢就能買到小行星命名權的噱頭完全不同。

  這裡的命名是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官方認可的,會被錄入全球天文資料庫,永久記錄在天文檔案之中,並非商業機構售賣的紀念性虛名。

  這對於一個女孩子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能夠將自己的名字,或是心中在意之人的名字,永久留在浩瀚星空里,就足以讓賀小倩心頭泛起一陣難以按捺的激動。

  別說是她,就連姜槐也吃了一驚。

  道士算是除了天文學家之外,和星星打交道最多的一類人。

  在道教眼中,星辰乃是天地精氣凝結而成,各有星君主掌,對應天界官制。

  

  觀星占候、拜斗修行,都要體察星辰氣機,以此窺探天道的流轉與世間的禍福。

  這其中的門道,姜槐暫時還不太懂。

  紫微斗數里的星盤,只是借用星辰的名號推演命理,和天上真實的星辰並沒有太大關聯。

  可不管怎麼說,若是能夠親自命名一顆星星,以後吹起牛來絕對效果槓槓的,說不定若干年後還會被演繹成某某星君來著。

  想到這裡,姜槐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以至於全然忽略了主理人所說的,這件事需要要依靠足夠的運氣。

  等一行人趕到戈達德太空飛行中心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傍晚六點。

  整片園區藏在成片茂密的林木之間,主體大多是低矮的紅磚樓宇,沒有高聳的摩天大樓,風格近似一所安靜的科研學院。

  遠處能看見一棟體量巨大的多層試驗廠房,還有一座獨特的圓形試驗艙建築。

  園區入口旁的空地上立著一枚老式火箭實體展品,在暮色里靜靜矗立。

  通過安檢進入科研主樓,裡面燈火通明,絲毫沒有要下班意思。

  長長的白色走廊一塵不染,兩側一間間測控室、數據分析室、光學實驗室整齊排列,玻璃落地窗通透可視,將內部景象盡收眼底。

  絕大多數房間裡,牆面上鋪滿了巨型高清顯示屏,密密麻麻滾動著軌道參數、紅外光譜數據、宇宙輻射數值、近地天體軌跡線,數據流一秒刷新數次,密密麻麻如同亂碼。

  樓內往來的多是各國科研人員,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有人抱著數據硬碟匆匆穿行,有人靠在控制台前低聲對接工作。

  其中白人與印度裔居多,偶有華人面孔,黑人倒是一時沒瞧見。

  姜槐一行幾人立在原地,也沒個前台接待啥的。

  這倒也情有可原。

  這裡有對普通民眾開放的區域,可他們此刻踏入的科研主樓與測控大廳,並不面向散客。

  雖然有洛克菲勒先生的關係在,但這裡的人看著也不像在乎人情世故的樣子,這會兒估計正在騰出人手呢。

  等待的功夫,姜槐的目光牢牢釘在了一間星空測控的大廳里。

  那大廳中央懸掛著一塊全天實時星空模擬穹幕屏,並非動畫特效,而是NASA實時同步的真實天穹投影。

  三垣二十八宿、南北天星座、數萬顆恆星、小行星軌跡全部動態運轉,天上星辰的明暗、位移、角度偏差,一分一秒都和此刻頭頂的真實星空完全對應。

  這是姜槐從未見過的景象。

  要知道,即便在道士內部,星圖也只是極少數人才能掌握。

  古時通曉星象之人,常常會被皇家徵召管控,而這般詳盡、還能實時變化的星圖,放在過去,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存在。

  「不知能不能合影留念……」

  姜槐一時看得有些入迷,這算是他目前為止最想合影的東西了。

  直到一名工作人員緩步走近,才將他從這般沉浸的觀感之中驚醒。

  來的是一名身著工裝的工作人員,模樣十分貼合姜槐心中對科學家的刻板印象:

  身形清瘦,頭髮稀疏,神色內斂,不善言辭,有點點像火雲邪神。

  他可能是華裔,但又有點不知道哪裡的混血,好在說的是中文,只是語氣有些平淡:

  「跟我來。」

  「有勞。」

  姜槐客氣一句,人家理都沒理。

  東拐西繞的穿過幾個走廊,一行人竟然走進一間大型數據分析機房之中。

  四壁是淺灰色隔音牆板,天花板密布著冷白色的長條燈帶,空氣里瀰漫著伺服器風扇持續不斷的低鳴。

  屋子中央排布著一長排的操作台,數十塊巨大的拼接顯示屏連成整片巨幕,屏幕上鋪滿密密麻麻的照片。

  那是深空照片,並非五彩斑斕的彩色,而是黑白的。

  大片漆黑的宇宙背景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光斑,有恆星,有星系,還有一閃而過的宇宙射線噪點。

  屏幕側邊還浮動著一排排表格,周圍幾台工作站前坐著科研人員,全都盯著那些表格,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房間裡沒有多餘的喧譁,只有設備運轉的嗡響,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這數萬張來自深空的原始影像之上。

  賀小倩有些奇怪,四處張望了一圈,疑惑道,

  「望遠鏡呢?」

  帶路的工作人員扭過頭,滿臉疑惑,

  「什麼望遠鏡?」

  「就是去看太空的望遠鏡啊,不是說來這邊找一顆還沒命名的星星,給它起名嗎?沒有望遠鏡,我們要怎麼找?」

  那工作人員忽然嗤笑一聲:

  「你們想什麼呢?

  我們這裡根本沒有你們說的那種大型觀測望遠鏡。

  遊客中心倒是擺了一台小型光學望遠鏡,就是展覽用的擺設,頂多勉強看看月表環形山、木星土星,清晰度有限,純粹體驗用的小玩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至於命名這件事,也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們每天都會收到數萬張深空拍攝圖像,計算機首先會自動篩查,剔除宇宙射線造成的噪點、探測器輻射干擾,再比對資料庫,把所有已知天體的軌跡一一排除。

  剩下疑似目標,還要人工覆核,多次觀測確認軌道,拿到完整的公轉數據,確認這是一顆從未被記錄的小行星,上報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審核通過,才擁有命名權。

  哪裡是隨手找到一顆,就能起名。」

  賀小倩聽得當場愣住,心中那番浪漫,被這微乎其微的概率擊得粉碎。

  「在幾萬張圖片裡面找這麼一個疑似的小點?這不扯淡嗎這?」

  「本來就是這樣,要不是你們有特殊報備的准入關係,這種核心內部觀測數據,壓根不會對你們展示,更別提命名了。」

  這人說完,竟然徑直離開,一個招呼也沒有。


  他是專業人士,自然知道這其中概率多麼微乎其微,帶人過來純屬是走個過場而已。

  賀小倩卻有些怒了。

  不是生氣這人的態度,而是這趟NASA之行是她拉著姜槐來的,結果滿心的期待落得一場空。

  她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連成整片的巨幕之下,仰頭靜靜望著那些鋪滿屏幕的深空影像。

  雖然不知道看什麼、怎麼看,但就是要看。

  那賭氣的模樣把姜槐都看樂了,不由想起一種名為「瞪眼食」的「美食盲盒」。

  要知道眼前這些照片都是計算機已經從數萬張原始觀測底圖里篩選出來的疑似目標,依舊還有幾百張之多。

  要知道這幾百張之中,或許藏著一顆,也或許有十顆真正的新天體,但更大的可能,是一顆都沒有。

  這對於這裡的工作人員來說早已習慣。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要對著一張張底片反覆比對,調取不同時間拍攝的同一片天區影像。

  怎麼比對?

  恆星與星系的位置恆久不變,只有小行星會產生位移。

  倘若一個光斑只在單張圖片裡出現,其餘底片全無蹤跡,那基本就是宇宙射線或是探測器產生的噪點,直接捨棄。

  即便光點出現了位置偏移,也還需要持續跟蹤觀測,多次捕獲它的方位,推算出完整運行軌道。

  只有軌道參數完備,確認從未被星表記錄,才算真正發現一顆新的小行星。

  而絕大部分的疑似目標,都會在這一輪輪核驗當中被篩除。

  其實,洛克菲勒那邊口中所謂的「運氣」,就是安排他們過來參觀,算是「臨時參與」。

  倘若在這段時間裡,恰好有專業工作人員甄別出全新的天體,便可以稍加運作,把這顆天體的命名權給到他們。

  畢竟對於工作人員來講,他們更關心發現新天體這件事的本身,而不在乎它叫什麼名字。

  除非是特別的新天體,否則人家都用編號代替。

  用一個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的命名,換成大把的鈔票,何樂而不為?

  浪漫又不能當飯吃。

  當然,要是參觀的過程當中沒有發現新天體,那也只能就這麼滴了。

  從拉斯維加斯到好萊塢,從橄欖球賽到NASA,似乎都有賭一把的意思在。

  姜槐對自己的「賭運」實在沒什麼信心,但還是跟著走到賀小倩身旁,抬頭望向屏幕上的一張張深空照片。

  褪去了後期人工渲染的絢麗色彩,眼前的影像只剩純粹的黑白。

  還不是白顏色的那種白,透著一股沉沉的死寂,不知該怎麼形容。

  也難怪人類這般執著地想要向外探索。

  試想一個嬰兒睜開雙眼環顧周遭,世間只有自己這一個活物,那該是何等孤寂、恐怖。

  看著看著,姜槐漸漸有些恍惚,眼前的照片都泛起了重影。

  他實在分辨不出這些光斑之間的細微差別,只覺得這滿屏黑白斑駁的影像,竟有幾分像古碑拓印出來的摹本。

  「也不知道小松現在怎麼樣了……」

  看到拓本,姜槐不由想起自家大弟子。

  他還在蝴蝶谷,守著一堆孩子。

  「或許小松那過目不忘的天賦比較適合這個工作。」

  想到大弟子,二弟子高老闆也一併浮上心頭。

  這位最近這段時間發來過不少消息,有問候的,也有匯報那些孩子情況的,還說旁邊的那些村寨都已經重建完成了,那所希望小學的老師還拿新加坡海邊的那段錄像當做教學素材。

  甚至怕自己水平不夠,特意請了自己的大學老師視頻上課。

  學生們雖然聽不懂,但都很感興趣,紛紛把長大成為電競選手的理想改為當科學家。

  一想到這些,這漫天星辰下,姜槐嘴角便不自禁噙著笑意。

  星辰大海是這些天文學家的「道」,而他的「道」不在於抬頭,而在於低頭。

  但下一刻,他突然眼前一亮。

  如果說自家大弟子的天賦是過目不忘,三弟子的天賦是游泳和吃人不吐骨頭,那二弟子的天賦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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