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到735，挑一個數字，不要問為什麼，憑你的直覺，快。」
姜槐也顧不得時差什麼的了，直接給高老闆打去電話。
要說這位二弟子的天賦是什麼？
鴻運齊天談不上，但福星高照絕對沒得跑。
半輩子的溝溝坎坎，幾乎平趟，尋找個新星對他來說還算個事嗎？
電話那頭高老闆果然什麼也沒問，直接報出一個數字：517。
頓了頓，然後才問怎麼了。
姜槐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說罷，兩人都在電話里笑了聲。
在最講科學的地方，弄這種最不科學的手段，實在是有些不著調。
可運氣這種東西的的確確是真實存在著的，稍微武斷一點來說，大部分諾貝爾獎的成果，靠的就是運氣。
這基本上是公認的事實。
甚至有人做過模擬實驗，把擁有不同天賦的虛擬人放入社會環境，隨機派發好運與厄運。
模擬數十年之後，站在頂端的，往往不是最有才華的那一批，而是天賦平平、恰好撞上一連串機緣的普通人。
就像初代克洛菲勒，正是恰逢美國發現石油，民間出現石油熱，這才攫取第一桶金。
等煤油燈被電燈取代，又趕上戰爭，這才一飛沖天。
這才叫時來天地皆同力。
當然，運氣也不是成功的唯一因素。
遭受厄運，有人一蹶不振，有人三起三落，心態和努力同樣很重要。
當姜槐把「517」這個數字告訴賀小倩的時候，賀小倩也笑了，緊接著屋子裡的幾個工作人員也都笑了。
當一件事足夠荒謬，那麼連反駁的必要也不存在了。
他們很給面子，直接找來編號為「517」的這組圖片，放進對比圖裡，按著既定流程開始核驗。
別說，還真找到了一個可疑的光點。
但類似這樣可疑的點在其他照片裡還有很多，想要確定這是不是新的天體，還需要一段時間。
工作人員表示，倘若最終核驗屬實，結果出來之後會通知他們，到時候再給星體取名，都不是問題。
賀小倩脾氣來的快，去的更快，道謝之後又開始蹦蹦跳跳。
她問姜槐，「假如真發現了一個，你打算取什麼名？」
姜槐一時還真被問住了。
思來想去沒給出答案。
賀小倩說，「要不叫「玄元」吧？」
「把道觀落在宇宙，多霸氣側漏，也不會有人把你攆出去啦。」
姜槐看著她的眼睛，只覺自己的運氣比高老闆還要好上許多。
離開實驗室，天已經徹底黑透。
他忍不住抬頭，用肉眼去觀望頭頂這片星空，和以前看到的一樣，零零散散的亮點散布在夜幕中。
很難想像，此刻映入眼帘的這些光點，是幾億年前便已經發出的光。
當那顆遙遠的星體迸發出第一縷光亮的時候，地球上大地還只是一片滾燙荒蕪的岩殼，海洋剛剛在混沌中凝結，連最簡單的單細胞生命都還未曾出現。
那束光跨越億萬光年的茫茫虛空，一路穿行，直到此刻，才落進跨越半個地球而來的姜槐眼裡。
兩者的相遇，仿佛是一場宿命，任何一點偏差都將彼此錯過。
這場宿命也沒有多麼轟轟烈烈，就只是為了看一眼。
想想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動。
「天的盡頭有什麼？」
這個問題，老子想過，莊子想過，秦始皇想過，田間地頭的農民也想過。
他們抬頭仰望星空的時候，是否會和此刻的姜槐一樣，深感自身的渺小，對世間一切凡俗的得失榮辱，都生出一種淡然的釋然？
當然，釋然歸釋然，手頭的事還得繼續。
老子繼續收拾圖書，莊子繼續上山砍樵，秦始皇繼續爭霸天下，農民繼續交著苛捐雜稅。
姜槐也繼續出發。
晚上九點，一行人終於抵達紐約。
洛克菲勒家族的基奎特莊園坐落於紐約州威斯特徹斯特縣波坎蒂科山。
主樓早已捐作博物館，只剩寥寥旁支後人駐守在莊園附屬宅邸，家族核心成員早已不在此常住。
此番設宴邀約的戴維·洛克菲勒，常年居住在別處的家族莊園，不過在紐約曼哈頓也擁有一處私宅，方便處理城內的各類事務。
晚上九點半，姜槐抵達這處私宅。
這是曼哈頓上東區公園大道東71街附近的一棟百年石砌聯排宅邸。
整條公園大道這一片，都曾是十九世紀末各大豪門扎堆修建私宅的地方，時至今日，這裡依舊是全美最頂級的居住街區。
過往與如今的住戶，不乏洛克菲勒、范德比爾特、甘迺迪家族，還有華爾街一眾金融巨頭，無數政商名流都把這裡當作在紐約的落腳之地。
若是尋常時日，這棟宅邸入夜之後便會緊閉大門，街區安安靜靜，少有外人往來。
可今夜卻截然不同，宅門前佇立著十幾二十個人。
為首的便是年近九十的戴維·洛克菲勒，家族第四代掌門人。
他身後站著管家，還有他的兒孫輩，其中一個孩童被大人牽在手裡，是他的小孫子。
光線昏暗，只有大門邊的兩盞壁燈，以及身後屋內從窗戶透出來的些許光亮。
車隊裡只有姜槐一人下了車，向前走出幾步，立在數道車燈投下的光影里。
車燈將他的下半身照得一片明亮，上半身卻隱沒在周遭的昏暗之中。
那年近九十的老者在家人的陪同下迎了過來。
雙方握手、寒暄。
有人退開十來米，按下相機的快門鍵。
不出意外的話，這張照片很快就會登上《紐約時報》。
為什麼要退開這麼遠？
光線這般昏暗，能拍得清楚嗎？
這其實還是很有必要的。
因為這位洛克菲勒先生是假的。
當然。
小姜道長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