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姜槐是從另外一個通道離開的。
他接到了洛克菲勒親自打來的電話,電話里那位老者說,
「為了安全,不得已這樣,望見諒。」
姜槐不知道這所謂的安全針對的是自己,還是指洛克菲勒,看來有錢人的日子倒也並非那麼舒服。
有道是客隨主便,姜槐還是點頭應了。
於是離開之後,又是一路輾轉,臨近十一點才終於抵達真正的目的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灑下,沒有城市的霓虹,也沒有都市的喧囂。
山體的輪廓隱藏在黑暗裡,像一隻擇人而噬的怪獸,夜風中還能隱約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眼前是一處西部電影裡很常見的那種莊園,有一大片草場,還有幾間很簡單的木屋,沒有什麼光亮,很多細節看得不太清楚,但絕對談不上豪華。
「美利堅陶淵明?」
這是姜槐的第一個想法。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這座農場只是掩人耳目所用,一行人竟被帶到了一處人工開鑿的山洞之中。
當然,山洞只是姜槐的叫法,這個地方真正的稱呼叫做末日地堡。
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堡壘內部燈火柔和,長長的通道向山體深處延伸,兩側排布著獨立的居住艙室。
克洛菲勒親自作陪、介紹,
「供水依靠一套海水蒸餾裝置,源源不斷將海水淨化成可用淡水;
供電取自海邊的潮汐發電設備,依託海浪的起落持續輸出電力;
還有空氣循環系統,不斷過濾、更新洞內空氣,維持穩定的含氧量。
除此之外,還有整套無土栽培系統。
廚房、儲藏室、醫療間、武器庫等一應俱全,還有各種通訊設備與外界保持聯絡……」
說實話,姜槐當時的心情是複雜的,他甚至已經分辨不清究竟是震驚還是好笑。
洛克菲勒似乎對這般神色早已司空見慣,淡淡笑道:
「姜先生剛從戈達德實驗室過來,不知道有沒有去監控隕石的觀測站點看過。」
姜槐聞言點頭。
他確實去過那裡看過,就在篩選新天體的那個房間隔壁。
相對於宇宙深處,監測天體、追蹤近地隕石軌跡,才是戈達德實驗室的核心重點工作。
在觀測站點,他走馬觀花的看過近數十年、乃至更早的天體撞擊記錄。
其中有的墜落地球,有的則是與地球擦肩而過。
其中有兩次事件,給他留下的印象最深。
其一是非洲的弗里德堡隕石遺蹟。
那是地球上已知規模最大的遠古撞擊事件,當年釋放的能量堪比數十億顆核彈同時引爆。
其二便是2013年的俄羅斯車里雅賓斯克隕石事件。
那顆天體空爆當量足足五十萬噸TNT,劇烈衝擊波席捲全城,震碎無數建築玻璃,上千名民眾被飛濺碎片劃傷,一度引發全城恐慌。
事後網絡上瘋狂流傳,稱有不明未知物體高速追上隕石、凌空將其擊碎,拯救了地球。
一時之間,修仙文明、地底文明,外星文明之說流言四起。
但戈達德實驗室的官方記錄與工作人員說,所謂的「不明飛行物」,只是行車記錄儀的畫面畸變、光影折射與隕石自身碎塊飛濺造成的視覺假象。
不存在任何外來干預,隕石解體只是高空壓差導致的自然崩解。
但的確是這件事之後,聯合國、NASA、俄羅斯等多國加速推進近地小行星監測預警項目。
投入了更多資金建立巡天網絡,專門追蹤這類有可能闖入地球大氣層的天體,也推動了小行星偏轉、攔截方案的研究。
洛克菲勒此刻提起這一茬,再加上此前在全球未來科技峰會的所見所聞,姜槐隱約明白了這位站在世界財富頂端的大人物,為何要耗費巨資修建這座藏於大山深處的末日堡壘。
想來世界上和這位有同樣想法的有錢人不在少數。
可話雖如此,姜槐環顧著這座地下工事,心底依舊不解。
隕石撞擊是隨機的天災,毫無預判規律。
且戈達德實驗室也說了,以現有科技,根本沒有抵禦大型隕石撞擊的能力。
人類唯一的應對手段,只有發射核彈頭空中攔截爆破。
可這套辦法怎麼說呢,傷敵一千,自損一千萬!
首先根本無法精準預測隕石落地的時間,一旦發現,就已經來不及了。
好,就算預測到了也有充足的準備時間,人類提前觀測到,並先行引爆海量核彈,那麼核衝擊波與核污染會先一步重創地球生態與人類文明。
更完犢子的是,核彈根本無法徹底銷毀隕石,只能將一塊大的炸裂,變成很多小的。
等於是把單點毀滅性撞擊,變成漫天碎塊的全域散射災難。
別看人類現在能上天入地,實則和當年的恐龍沒啥區別。
在姜槐看來,克洛菲勒此番操作,屬實是真正意義上的杞人憂天。
洛克菲勒似乎看出了姜槐的心思,卻只是笑而不語。
他的家族多年來持續在醫學研究領域投入巨額資金,自然比旁人更清楚,眼下的世界已經失控到了什麼程度。
天降隕石這類暫且擱在一旁,畢竟這都是不確定的事。
可實驗室培養皿里培育出的超級細菌,卻是實打實的近在眼前。
一旦發生泄露,市面上幾乎沒有藥物能夠對它們起到抑制作用。
其後果要比前些年的口罩事件嚴重十倍、乃至百倍,實驗室里那些猴子的慘狀遠超人們的承受能力。
這種時候遠離人群,躲進這座地下堡壘苟存,便是唯一的方案。
不止這些,他的家族也在教育領域投入了大量資金,他本人更是曾和不少前沿科學家深入交流。
從這些人的口中,他得知許多科學界的大佬,對於人類的未來抱著十分悲觀的態度。
這種悲觀的態度從量子力學的出現便有了萌芽,時至今日,「不確定」這三個字依舊籠罩在整個科學界的頭頂。
除此以外,他還尋訪調查過世界各地擁有預言能力的人。
無論這些人依靠何種方式推演卜算,大多都推測或是直接看見,有一場巨大的災難近在眼前。
他雖然不太相信這些,但還是可以當做一個佐證。
有錢人只是有錢,但又不傻,至少不是大多數人想的那麼傻。
不過這些,洛克菲勒並沒有告訴姜槐,因為沒有必要。
他此刻只是目光湛湛地望著姜槐,眼神里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姜槐先前的猜測,算是猜對了一部分,卻也猜錯了另一部分。
洛克菲勒把這次行程安排得這般滿滿當當,的確是為了消耗姜槐的精力。
可最終目的,並不是以逸待勞,要在接下來的交鋒里搶占先機,而是為了驗證一件事情——
驗證那古老的東方修行,是否真能讓修行者擁有超出常人的能力。
其實早在姜槐登頂么妹峰的那一次,他便已經在暗中留意,而這一回,他想要的是親眼看看。
驗證的結果告訴他,這一次,終於找對人了。
這位東方的修道者和他從前拜訪過的其他修行者相比,截然不同。
怎麼判斷也很簡單。
精力!
在羊圈裡,精力旺盛的羊,不論從發質還是肉質,都比其他羊好上不止一個檔次。
羊且如此,何況人乎?
接下來是晚餐時間。
可說是晚餐,餐廳里卻沒有桌椅,沒有刀叉,也看不到任何食物,屋內僅僅擺放著一張張凳子。
姜槐依舊遵循著客隨主便的原則,大馬金刀地朝那一坐,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賀小倩則滿肚子疑惑,心裡暗自嘀咕,就算是鴻門宴,好歹也得有塊生豬肉啃吧?
啥都沒有算幾個意思?
她屁股不安分的在凳子上挪了挪,乾脆半蹲著站起身,伸手把椅子連同自己,一併往姜槐身旁挪了過去。
也是,再大大咧咧也架不住這場面啊。
可沒過片刻,她的椅子就被堡壘里類似管家身份的人挪回了原處。
就見每把座椅後方的牆面緩緩開啟細窄暗口,數支光潔的機械臂從中舒展而出,臂身簡潔利落,不見繁雜線路,末端懸著數件造型簡約、看不出功用的物件。
姜槐依舊不動如山,心中暗道,道爺倒要瞧瞧,你能整出什麼么蛾子出來。
當然,這穩如老狗的前提是他此前早已算出此行不會有什麼風險,否則……挪凳子的就不是賀小倩了。
你大爺的,唐僧九九八十一難也沒見過這場面吧!
洛克菲勒見狀只是笑笑,抬手朝那名管家模樣的人招呼一聲,率先做了個示範。
然後,姜槐就看見那人將一枚輕薄的頭環輕輕扣在洛克菲勒的腦瓜頂上。
頭環通體素淨,像是一枚大號的戒指,貼合在顱骨兩側,只是偶爾閃爍有藍、紅兩色的微光。
緊接著,牆面暗口的機械臂微微調整位置,將幾枚細小的傳感觸點穩妥貼合在洛克菲勒的太陽穴處。
藍、紅兩色輪流快速閃動,最後穩定成柔和的黃色光暈,搞得眼前這老頭像是傳說中的天使似的。
整個過程十分簡單,洛克菲勒也始終睜著雙眼。
待全部調試完畢,他朝姜槐點頭笑了笑,隨後緩緩閉上雙眼。
賀小倩和姜槐對視一眼,先後帶上那大號戒指。
「頭皮有些癢……」
這是姜槐第一時間的感受。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頭皮不癢了。
他感覺自己被一輛前四後八的大卡車給闖飛了,卡車前頭還有他自己畫的符。
眼前,是一座宮殿。
上題三個大字——
廣寒宮!
——
這兩天在找養老院,奶奶老年痴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