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節目組的導演老周,此刻頭都要炸了。
不錯,他的確是答應了姜槐,這檔節目隨心而行,隨意而動……
可沒讓你隨意到這種程度啊!
就在剛才。
小姜道長找到他,問這趟路程稍微曲折一點沒關係吧?
他當時還還在為剛才直播間的在線數量直逼百萬而興奮,聽聞此話,以為小姜道長是突發奇想想去別的城市轉一轉,便大手一揮:
「當然沒問題,您想去哪?」
然後這位就笑眯眯的說,
「南極!」
「去哪?」
老周都懷疑自己聽錯了,還試探的問了一句,「雲南的南極洛?」
「南極,沒有洛,蹭船去~」
某人笑著糾正。
說實話,老周當時腦袋「嗡」的一聲,突然閃過一首歌的旋律,
「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
誠然,這檔節目因為小姜道長的加入,成績出奇的好,短短几天的時間,已經快要呈現出現象級節目的趨勢。
要知道這可是一檔帶著「政*正確」味道的節目,如此熱度,可謂前所未有。
整個節目組從上到下都憋足了勁,打算趁著這波流量再接再厲,衝擊新的觀看記錄,可偏偏這個時候,他要去南極。
黃金大環線是大,但也沒大到這種程度。
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是啊?
再說了,去南極幹嘛?
此刻國內這邊正是六月,可南極那邊卻是隆冬,整日籠罩在無盡極夜之中,黑咕隆咚的,企鵝都貓冬了。
而且去南極,便意味著節目要暫停。
海上衛星信號的資費貴得嚇人且不穩定暫且不提,只說南極條約的相關規定,科考區域不允許直播拍攝。
《生命》節目組是有拿到科考資質的,《在路上》可沒有這個待遇。
可他腦子裡想了一大堆,拒絕的話還是未能說出口。
一是不願駁了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二是……有點不敢。
昨日馬哲自太白而來,是小姜道長親自前去迎接。
二人聽濤觀潮,坐而論道,一直聊了很久。
他雖然不知道兩人聊的是什麼,但肯定不是他這種凡夫俗子能聽懂的。
只是遠遠觀瞧,便不由得望而生畏。
不是害怕……反正很難形容。
當天晚上十二點,節目組發布了一則停更通告。
內容是姜槐親自站在鏡頭前,說打算蹭一趟順風船去往南極,停更多久未定,大抵還是要跟著船回來的。
那邊要是有特產的話,倒是可以帶點回來給大傢伙抽獎。
哪怕已經是深夜,評論區依舊如海浪般洶湧。
姜槐沒看評論區,知道評論洶湧肯定不是因為抽獎。
賀小倩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怎麼好好的,突然要去南極?」
姜槐對她自然沒有什麼隱瞞,直言說道:
「還不是為了咱們公司,馬道友現在陷入至暗時刻,一邊是前世的長生執念,一邊是今生對妻兒的牽掛,洛克菲勒那邊鳥都不鳥,這樣下去怎麼行?我得帶他去散散心不是?」
賀小倩說:「你就扯吧。要散心,這一路上哪裡不能散心?幹嘛非要去南極?我看就是你自己想去。」
「也不全是。」
姜槐笑了笑。
這次既沒有祖師爺交代的任務,也不是自己一時興起想去遊玩,而是他預感到自己到了該閉關的時候。
他此刻正處在采小藥的修行階段,體內小周天循環往復、日夜流轉,周身元氣不斷溫養調和,不知不覺間,自身火候已然將近圓滿。
冥冥之中自有道機牽引,只待先天真炁充盈至極致,便會觸發丹道修行至關重要的六根震動異象。
屆時丹田火熾滾燙,兩腎如沸湯煎煮,雙目可吐燦燦金光,耳後陣陣清風生生,鼻息微動則全身震顫,口舌之間源源不斷湧出清甜甘泉。
六感齊動,道機顯化,真正的大藥便會應運而生。
大藥,又叫丹母。
就是在這個契機下,引這團先天真炁,闖過身後三關(尾閭、夾脊、玉枕),歸入黃庭中丹田封固。
這一步又稱七日采大藥,是初關煉精化炁的收官。
採得大藥之後,肉身慢慢轉化為純陽之基,從此進入煉炁化神,十月懷胎養聖胎的階段。
此乃修行天大的關口,此生修行,往往僅有一次圓滿成熟的時機。
千載難逢,萬劫難遇,一旦錯失此番道機,便要耗費數年乃至更久光陰,重新積蓄元氣、溫養火候,方能再等機緣。
這般關乎自身大道根基的生死關頭,舉足輕重,姜槐哪裡還有心思顧及節目組的熱度流量。
俗世的紛紛擾擾,此刻皆如浮塵雲煙,不值一提。
選擇跟著船去往南極,一來是那碧海汪洋遠離俗世喧囂,塵擾斷絕;
二來南極此時節夜幕如穹蓋籠罩大地,無邊冰天雪地,恰好適合閉關。
順帶也能陪著馬道友散散心,一同探討大道。
賀小倩嘴上嘮叨歸嘮叨,倒也半點沒有阻撓姜槐前去的意思。
想像往常那樣多叮囑幾句,可轉念一想狐主任就在船上,那才是真正的行家,便閉上了嘴。
「多拍幾張企鵝。」
「冬天看不到企鵝。」
「呦呵,竟然沒騙到你,掛了!」
賀小倩掛斷通話,「豆包豆包,南極的冬天為什麼看不到企鵝?」
左側鋪位的馬哲也正在和媳婦接電話。
但對話聽著格外詭異,簡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他媳婦說:「家裡不用擔心。」
馬哲說:「有勞了。」
姜槐好懸沒被口水嗆到。
他媳婦也被噎的不輕,實在不知道怎麼接,把手機遞給一旁的師傅。
「娃,別迷茫,這是祖師爺對你的考驗。
你也別害怕,祖師爺一直垂憐你,不然當年你那么小一個孩子,怎麼能在山間野路上活下來,恰好被我撿到?」
「我知道的……師傅。」
馬哲合上手機,目光直勾勾盯著舷窗外的夜幕。
此番遠離不是逃避,而是為了更好的傾聽內心的聲音。
隔壁艙的老呂那邊倒是熱鬧得很,爽朗的笑聲震得床鋪都嗡嗡作響。
他正挨個打電話,和景德鎮的一眾老友嘚瑟,連親兒子電話都顧不得接。
此行的確挺值得嘚瑟的。
要知道南極雖然有成熟的旅遊業務,但一年之中只有南半球夏季短短數月才有合適窗口期,可供船隻駛入。
而且登陸有著嚴苛的標準,對上岸人數、環保規範都有硬性約束。
這些暫且不提,單單船票起步就要幾萬人民幣,若是深度穿越的行程,更是十幾萬起。
全球這麼多人,能有幾個人去過南極遊玩?
而他這次不僅分文不花,乘坐的還是破冰船,還能落腳科考站,這輩子算是值了。
嗚——
厚重悠長的船鳴響起。
紅色的極地破冰船駛離港口,以每小時二十二至二十八公里的速度乘風破浪,一頭扎進沉沉夜幕之中。
船首,有道人月下獨坐。
「崔老道本名崔道成,擅長降妖捉怪,不過這一身的本領從不敢用,常年吃苦受窮,乃天津衛四大奇人之首,二一位是目識百寶的竇占龍……」
船艙,有道人酣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