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天,梁晚辰剛下課,手機響了。
是一串陌生號碼,歸屬地安城。
她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請問是梁晚辰女士嗎?」
「我是傅懷謙先生的代理律師,姓周,周斯言。」
她愣了一下,走到走廊盡頭:「你好,你找我有什麼事?」
周律師語氣公事公辦:「傅總委託我處理一些財產事宜。
他給女兒梁安禾,曾用名傅溪苒,設立了一份三千萬的信託基金。
另外,還有一套別墅和六間安城商鋪,是留給你跟溪苒小姐的。」
「信託基金不用簽字。
但不動產,需要你抽空帶著梁安禾小姐簽個字。」
梁晚辰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周律師,麻煩你轉告傅總,我和我女兒不需要這些。」
那頭沉默了兩秒。
「梁女士,傅總現在沒辦法接收轉告。」周律師頓了頓,「他進去了。」
「什麼?」
「傅總坐牢了,前幾天剛判。」周律師聲音平平的,像在陳述事實,
「如果您執意拒絕,可能需要親自去安城監獄跟他談。」
「這也是傅總的意思。」
一聽傅懷謙坐牢,梁晚辰直接懵了。
雖然,她曾經很討厭傅懷謙,但他畢竟是女兒的親生父母。
她其實並不希望他坐牢。
梁晚辰默了默,問:「他為什麼會坐牢?」
周律師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很淡漠地講述:
「去年年初,傅總懷疑他跟姜書妤的兒子並非自己親生。
他先去做了親子鑑定,然後就起訴離婚。」
「他和姜書妤的離婚官司打了將近一年。
姜書妤那邊請了很好的律師團隊,一開始咬死不肯承認。
後來親子鑑定結果出來,她沒話說了。」
「那個男人的事,傅總早就查清楚了。
他叫顧洋,姜書妤的高中同學,後來一起出國讀書。
姜書妤供了他好幾年,兩人一直沒斷過。
結婚後也沒斷,孩子就是他的。」
周律師頓了頓:「傅總拿到鑑定結果那天,什麼都沒說。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找人查了顧洋半年,摸清了所有的行蹤。」
梁晚辰大概猜到了情況,傅懷謙這個人性格衝動,不可能忍受被人這麼忽悠。
她皺了皺眉,問:「然後呢?」
周律師語氣平平:「去年十一月,顧洋在一家會所門口被人打斷了腿。」
「兩條腿,膝蓋骨都碎了。
監控被做過手腳,找不到人。
但姜書妤知道是誰幹的,她報了警。」
「因為沒有證據,警方查了幾個月,不了了之。
顧洋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醫生說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而且,他還被人打傷下體,以後不能人道了。」
梁晚辰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那……?」
「今年一月。」周律師打斷她,「姜書妤在自己家的地下車庫被人潑了硫酸。」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的臉。」周律師說,「整個左臉,還有脖子都被潑了大面積的硫酸。
送去醫院的時候人還清醒,後來聽說……恢復不了。
疤是去不掉的。」
梁晚辰靠在牆上,瞳孔猛然一縮。
窗外操場上,學生們的笑聲遠遠傳來。
「傅總當天晚上就被帶走了。」周律師繼續說,「他根本沒跑,就坐在家裡等。
警察去的時候,他還在喝酒。
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說……」
周律師輕嘆一口氣:「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為了往上爬,放棄了真心對他好的人。」
「還傷害了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
後來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狠。
姜書妤騙他,顧洋睡他老婆,他替別人養了幾年兒子。」
「他受不了。」
「其實他本來是想拿著離婚分到的財產,帶你跟溪苒小姐出國的。」
「但你拒絕了他,並且有了愛人,他覺得人生無望,就走了極端。」
梁晚辰喉嚨發緊,心情非常複雜,「他判了多久?」
「十一年。」周律師說,「故意傷害,情節嚴重,但考慮到對方有過錯,沒有加太重。
顧洋和姜書妤那邊還想上訴,但證據確鑿,翻不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傅總進去之前,把所有的資產都處理了。
新公司的股份轉給了他一個堂弟,變現的錢一部分賠給顧洋,一部分留給您和女兒。
信託基金是早就設好的,別墅和商鋪也已經安排好了,只需要你簽個字就能生效。」
梁晚辰閉上眼:「他為什麼要把這麼多財產給我們?他又不是不出來了。」
「他說他對不起你,對不起女兒。」周律師打斷她,
「他說這輩子欠你們的,下輩子也還不清。
這點錢,就當是贖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分鐘。
周律師又道:「梁女士,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這些。
但傅總現在這樣,你願不願意去見他一面,是你的自由。」
「我只是把話帶到。」
「還有,傅總給溪苒小姐辦的信託基金,我想你沒有權利替她拒絕。」
「這不是一筆小錢,她的未來也需要用錢,做人不要感情用事。」
梁晚辰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陽光,語氣微沉:「我知道了。」
「我明天會帶著安禾飛一趟安城,麻煩你幫我安排探監。」
周律師:「好的,那明天見。」
掛了電話,梁晚辰站在走廊里,很久沒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生完柚子沒多久,就被傅懷謙趕出傅家。
孩子也不給她,還說了很多羞辱她的話。
後來,他又利用柚子威脅她,做了很多缺德的事。
那時候她討厭死了這個人。
現在,這人在監獄裡,十一年啊!
到時候出來都快五十歲了。
真是太衝動了,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其實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把自己搭進去。
如果是她,她就不會選擇做這種自毀的事。
過了很久,梁晚辰低頭看著手機,
簡訊里還留著那幾條,傅懷謙去年過年給她發的信息。
【晚兒,等我離婚把財產算清楚了,就直接給你轉兩千萬。】
【我不逼著你做決定,但我想告訴你,我等著你跟女兒回家。】
她閉了閉眼,把手機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