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了很久很久。
靳楚惟見她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柔聲叮囑:「很晚了,睡吧,老婆。」
「你明天還要早起上課,我們明晚再聊。」
梁晚辰緩緩閉上眼,可過了一會兒,又悄悄睜開。
望著窗外那片皎潔的銀白,心裡滿滿的,軟軟的,全是幸福。
等了這麼多年,兜兜轉轉,歷經坎坷,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從第一次見到他,到如今,已經八年多了。
那時候,她是他家的保姆,小心翼翼,低著頭不敢看他,滿心都是侷促與不安。
覺得兩人之間隔著雲泥之別。
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僱主,清冷疏離,眼神里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是她遙不可及的夢。
那時候的她,從來不敢想,有一天,這個清冷的男人,會把她捧在手心,視若珍寶,
給她一個溫暖完整的家;會成為她的丈夫,會和她一起養育孩子,共度餘生。
會把前些年的虧欠,都化作滿滿的愛意與陪伴。
誰能想到,八年光陰,世事流轉,兜兜轉轉,磕磕絆絆,
他們終究還是被宿命緊緊牽在一起,走到了一起。
那些過往的苦難、等待、委屈、不安,全都成了這份圓滿幸福的鋪墊,
讓此刻的甜蜜,更加珍貴,更加動人。
女人彎了彎唇角,再次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
聽著他依舊沉穩有力的心跳,心底的不安與過往的坎坷,全都煙消雲散。
這一次,是真的困了,被滿滿的幸福包裹著,安心地墜入夢鄉。
夢裡有他,有孩子們,有一輩子的甜蜜與安穩。
往後餘生,四季三餐,柴米油鹽,有人相伴。
真好啊!
-
五一假期,靳楚惟跟梁晚辰帶著兩個孩子回了一趟後者的老家。
車子剛拐進梁家那條街,梁晚辰就看見她爸站在樓下等著了。
梁瀚文穿著一件墨綠色POLO衫,深色牛仔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背挺得筆直。
就是那雙手不知道該放哪,插兜又拿出來,最後背在身後,巴巴地盯著路口。
「姥爺!」柚子隔著車窗就開始喊。
司機剛停好車,梁瀚文已經走過來了,他臉上繃著笑,眼睛卻一直在打量女兒的氣色。
梁晚辰推門下車,叫了聲爸。
他應了一聲,視線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確認沒事才移開:
梁晚辰點了點頭:「好了,不用擔心,爸。」
「那就好,那就好。」他伸手去接東西,靳楚惟趕緊攔住,笑著說爸我們自己來,您別動手。
梁瀚文也沒堅持,轉身領著他們上樓,走了兩步又回頭。
壓低聲音跟梁晚辰說:「你爺爺奶奶一早就念叨,你妹妹兩口子也到了。」
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味兒。
進門的時候,爺爺奶奶已經站起來了。
老太太一把拉住梁晚辰的手,上下看了好幾遍,眼眶有點紅:「瘦了。」
梁晚辰對爺爺奶奶沒什麼感情,也親近不起來。
從跟梁瀚文重逢後,她也就見過他們兩次。
這次來梁瀚文家,她也不是說對這家人有多大的期望。
更不是說非要上趕著認親。
只是梁瀚文這一年多,對她都很關心。
不管怎麼說,梁瀚文是他的生父,給了她一條生命。
她跟張芸芸那個母親已經不聯繫了,等結婚的時候,她還是希望自己家有個長輩在場的。
她想要得到家人祝福。
也領梁瀚文的情,所以她跟靳楚惟來梁家。
她笑了笑,語調平緩道:「沒有,奶奶您眼神不好。」
老爺子在旁邊咳了一聲:「辰辰,你說什麼呢,你奶奶眼神好著呢。」
然後轉頭看靳楚惟,從上到下打量一遍,點了點頭,「嗯,是個穩重的。」
靳楚惟微微彎腰,態度恭敬:「爺爺好,奶奶好。」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拉著他的手不放,說這孩子長得真精神。
柚子拽著歡歡已經竄進去了,喊了聲太爺爺太奶奶,兩個老人又忙著掏紅包。
梁思辰從廚房方向小跑過來,一把挽住梁晚辰的胳膊,聲音脆生生的:
「姐!你們可算來了,我都等半天了。」
她身後跟著馮昆,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梳得規規矩矩。
他整個人站得筆直,但眼神明顯在找人。
馮昆一看見靳楚惟,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整了整衣領。
他快步走過來,雙手遞上名片,腰彎得比平時給領導匯報工作還低:
「靳書記,您好您好,我是馮昆,思辰的老公。
在市自然資源局規劃科當科長,久仰您大名,一直沒機會當面請教。」
靳楚惟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笑了笑:「你好,馮科長,不用這麼客氣。」
馮昆趕緊說:「您叫我小馮就行。」
「靳書記,我聽說您之前在省里分管過規劃口。
我們那個小地方一直想跟您學習,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靳楚惟擺擺手:「在家裡就別說這些了,叫名字就行。」
馮昆連連點頭,但嘴裡的「靳書記」還是沒敢換成別的。
他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想多聊幾句又怕說錯話。
梁思辰在旁邊掐了她老公一把,使了個眼色,笑著湊過來:
「姐夫,你別理他,他這人就這樣,見了領導就不會說話了。
姐,你們路上堵不堵?
我給你倒了杯茉莉綠茶,早上剛泡的。」
說著就把水杯遞到梁晚辰手裡,又轉身去拿拖鞋,蹲下來擺好,動作殷勤得像服務員。
梁瀚文在旁邊看著,眼神很複雜。
他早就跟小女兒說過,別太巴結靳楚惟,這樣會讓人瞧不起的。
他不想給大女兒丟人,也不願意占靳楚惟的便宜。
只想讓大女兒不被婆家人欺負。
他眉頭擰了一下,給了小女兒一個警告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都坐下說話,站著像什麼樣子。」
說著,特別熱情地看向靳楚惟二人:「楚惟,晚辰,你們來這邊坐。」
馮昆也趕緊招呼靳楚惟坐,把沙發正中間的位置讓出來,
自己坐在旁邊,身體微微側著,隨時準備接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