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瀚文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剛要開口罵人。
霍聿洲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沒到眼底,「那二老想要多少?」
梁奶奶眼睛一亮,跟梁爺爺對視一眼,伸出兩根手指頭,「兩……兩百萬?」
梁晚辰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
她看著奶奶那張堆滿褶子的臉,還有爺爺在旁邊點頭附和的樣子,腦子裡嗡嗡的。
兩百萬。
他們以為是在菜市場買菜嗎?
居然開這種口。
她真想打自己兩耳光,為什麼她要把靳楚惟他們帶到梁家來?
這完全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梁晚辰垂下眼睛,手指捏著杯壁,指尖泛了白。
她突然想起溫若筠第一次見她的情形。
那位優雅的貴婦人沒有說一句重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嫌棄,但也絕無親近。
那時候她不明白,現在她懂了。
不是別人傲慢。
是她自己的問題。
是她的出身太卑微。
是她的血親都太貪婪跟可笑。
看著此刻坐在沙發上、伸著兩根手指討價還價的爺爺奶奶。
梁晚辰喉嚨發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慶幸今天來提親的不是靳家父母,不是溫若筠。
如果是他們其中一位坐在這裡,看著這一幕,她大概這輩子都沒臉再進靳家的門。
她真不該同意讓靳楚惟家人來提什麼親。
也不該對這家人抱有任何幻想。
血緣?親情?
在錢面前,什麼都不算。
梁晚辰低著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疼得發麻。
靳楚惟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她的手冰涼。
男人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輕輕捏了捏。
梁晚辰沒看他,但也沒抽開。
靳榆盛坐在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低頭喝茶。
霍聿洲倒是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兩百萬?」
梁爺爺連連點頭,「對,兩百萬,晚辰是我們家的好閨女,不能白嫁。」
梁瀚文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來,「夠了!」
茶杯震得叮噹響。
梁奶奶嚇了一跳,「瀚文,你吼什麼吼?」
「我吼?」梁瀚文的聲音在發抖,「媽,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兩百萬?您開這個口,不覺得可笑跟丟人嗎?」
梁奶奶不樂意了,「丟什麼人?人家娶媳婦給彩禮,天經地義!」
「我們村家家戶戶都這樣,你進了幾天城,就把老家規矩忘了?」
梁瀚文咬著牙:「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沒養晚辰,沒資格要她的彩禮。」
梁爺爺插嘴,「怎麼就不能要了?思辰結婚的時候,馮昆家不是也給了?」
「我們再沒養晚辰,她是不是姓梁,是不是你生的她?」
「那不一樣!」梁瀚文吼道,「馮昆家給的是馮昆家的,您不能拿這個比。」
梁奶奶站起來,「有什麼不一樣的?都是嫁閨女。」
梁瀚文深吸一口氣,眼眶紅了,「媽,算我求您了,別說了行嗎?」
「如果您還當我是您兒子,就別再讓我做不了人了。」
梁奶奶張了張嘴,看見兒子那個樣子,到底沒再吭聲。
梁瀚文轉過身,看向靳榆盛和霍聿洲,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讓二位見笑了。」
靳榆盛站起來,「梁哥,別這樣。」
梁瀚文直起身,一臉歉意:「晚辰的事,她自己就能做主。」
「我們這邊,是不收彩禮的,婚禮的事也聽孩子們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是我沒管好家裡人,給晚辰丟人了。」
梁晚辰臉色慘白,心情非常複雜。
靳楚惟握緊了她的手。
梁瀚文又看向女兒,嘴唇動了動,「晚辰,爸對不起你。」
梁晚辰搖搖頭,嗓子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也不想怪梁瀚文。
畢竟,她都已經有點分不清,梁瀚文對她的感情是真的。
還是出於利用。
這些年,她在親情上面摔的跤太大了。
梁瀚文父母的態度,像極了當初的張芸芸還有外婆她們。
她的心徹底涼了。
連帶著對梁瀚文,也不再信任。
她想她以後,真的要徹底告別原生家庭了。
不對所謂的親情抱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梁瀚文還沒注意到大女兒的不對勁。
他轉頭對靳榆盛他們道:「二位,今天中午我單獨請你們吃飯,家裡就不留了。」
他看了一眼梁奶奶和梁爺爺,眉眼鋒利:
「以後你們跟晚辰不用來往了,孩子尊重我們才讓長輩來家裡提親。」
「你們張口就要兩百萬,簡直離譜!」
梁奶奶急了,「瀚文,你這話什麼意思?」
梁瀚文沒理她,起身招待客人:「走吧,我知道有家酒店的菜不錯。」
靳榆盛看了看霍聿洲,後者微微點頭。
靳楚惟站起來,牽著梁晚辰的手,低聲說,「走吧,老婆。」
梁晚辰跟著站起來,從梁奶奶身邊走過,沒看她一眼。
她本來不想跟梁瀚文去吃飯,但這種時候她翻臉。
就是在給靳榆盛他們看笑話。
既然人是她同意請來提親的,那就是硬著頭皮也得把事辦完。
梁爺爺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話來。
趙姨縮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馮昆從廚房探出頭,看見這陣仗,識趣地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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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酒店是新市數一數二的,梁瀚文沒來過一次。
他捨不得花那個錢。
之所以在這裡請客,也是聽梁思辰說這家的消費高,平時馮昆會在這裡宴請領導。
他想請領導的地方,應該能上得了台面,不會給女兒再丟人。
到了包廂後,梁瀚文給每人倒了杯茶。
「晚辰,」他端著茶杯,眼睛濕潤:「爸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梁晚辰低著頭,語氣悶悶:「沒有。」
梁瀚文苦笑:「爸沒用,管不住他們。」
「我昨晚跟他們都說好了,讓他們今天別亂說話。」
「我沒想到……」
她緩緩抬起頭,語氣淡淡:「不是你的錯。」
梁瀚文搖搖頭:「是爸的錯。」
「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