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霍聿洲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推到梁瀚文面前。
「梁叔,這是給梁家的彩禮。」
梁瀚文看了一眼,直接把卡推回去:「不要,我不要彩禮,我說了不要就不要。」
「你們把這個錢給晚辰就行。」
霍聿洲沒動,手指點在卡面上,「梁叔,這是規矩。」
「晚辰那份,我已經給他了。」
「我的規矩就是不要。」梁瀚文聲音不大,但很硬。
「我不可能要這個錢。」
梁晚辰坐在旁邊,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梁瀚文。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涼得很:「收下吧。」
梁瀚文愣住了,「晚辰?」
梁晚辰沒看他,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這是我最後能為梁家做的事了。」
梁瀚文臉色刷地白了,「晚辰,你這話什麼意思?」
梁晚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字面意思。」
梁瀚文急了,聲音都變了調,「晚辰,爸不是那個意思,爸從來沒想過要你的彩禮……」
「先吃飯吧。」梁晚辰放下茶杯,打斷他。
「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進靳楚惟碗裡,動作自然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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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嘗,我覺得這個魚還不錯。」
靳楚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吃魚。
梁瀚文張了張嘴,看著女兒那張平靜得不像話的臉,喉嚨像被堵住了。
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靳榆盛和霍聿洲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一頓飯吃得沉悶。
梁瀚文幾次想開口,都被梁晚辰不咸不淡地擋了回去。
她不是在跟他吵架。
她只是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每一句話都客客氣氣的,但每一句話都在把他往外推。
靳楚惟坐在她旁邊,手一直在桌下握著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畫圈,想勸她別這樣。
梁晚辰由他握著,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吃完飯,靳榆盛站起來,「梁哥,我們今天還要趕回去,先走了。」
梁瀚文忙道,「我送你們。」
靳榆盛擺了擺手,「不用,楚惟送就行。」
靳楚惟看了梁晚辰一眼,「我先送二叔他們,等會兒來接你。」
後者微微頷首:「嗯。」
靳楚惟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老婆,別跟你爸吵。」
「我看你奶奶他們的態度,不代表你爸的態度。」
她沒回應,臉色很差。
靳楚惟捏了捏她的手,跟著靳榆盛他們出去了。
包廂里只剩下父女倆。
梁瀚文搓了搓手,坐到梁晚辰旁邊,聲音放得很低。
「晚辰,爸跟你解釋——」
「不用解釋了。」
梁晚辰沒看他,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都明白。」
梁瀚文急了,「你明白什麼呀?
爸真的沒想要你的彩禮,爸是真心想對你好……」
「對我好?」
梁晚辰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你知道嗎?張芸芸當初也是這麼說的。」
梁瀚文愣住了。
梁晚辰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拼命忍著。
「她說她愛我,說她對不起我,拖累了我,動不動就要死要活。」
「結果呢?她只是想從我身上撈錢。」
「她讓我學她,利用青春跟美貌換取她們一家人的安定生活。」
「你大概也聽人說過,我以前都過得些什麼日子。」
「但你應該不知道,安禾是誰的女兒……」
說到這裡,她哽住了,不想再繼續往下說。
覺得沒意義。
那段過去,已經過去了,她跟誰都沒必要提起。
梁瀚文瞪大了眼睛,顫聲問:「安禾是誰的女兒?」
梁晚辰聞言笑可笑,笑容比哭還難看:「不重要了。」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花了快十年才學會,不被她傷到。」
「我花了快十年才學會,不對親情抱任何希望。」
梁瀚文眼眶通紅:「晚辰,爸不是——」
梁晚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退,發出一聲刺耳的響:「您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她背對著他,肩膀在抖。
「我已經過了需要父愛的年紀了。」
「我也過了那個只要有人對我好一點,我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年紀。」
梁瀚文站起來,聲音都啞了,「晚辰,爸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爸跟張芸芸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梁晚辰猛地轉過身,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當初也是這麼說的!」
「說她虧欠我,說她以後會彌補我。」
「結果呢?結果她每次跟我要錢的時候,跟您家裡人今天的樣子,有什麼區別?」
「兩百萬,呵呵。」
「還真敢開口。」
「我在講梁家才生活了幾年,就值兩百萬?」
梁瀚文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爸,我不是今天才變成這樣的。」
梁晚辰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是被一次一次傷成這樣的。」
她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
「我不怪您。真的。但我也沒辦法再相信您了。」
「我沒辦法相信任何人了。」
梁瀚文急了,「晚辰,你不能因為爺爺奶奶的事,就連爸也不要了啊!」
「你相信爸,爸真的不知道你爺爺奶奶會要提彩禮的事。」
「而且,我也真的沒想要這個錢。」
她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像是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您讓我怎麼相信您?」
「您今天說不要彩禮,明天呢?後天呢?」
「您家裡人天天在您耳邊吹風,您能頂得住嗎?」
「您頂不住的。」
「您頂得了一時,頂不了一世。」
「到時候您夾在中間為難,我也跟著難受。」
「何必呢?」
梁瀚文拍著胸口,眼淚掉下來了,「晚辰,爸發誓……」
梁晚辰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發誓有用嗎?」
「張芸芸當初也發過誓,說她是愛我的,說她對我跟梁晚玥都是一樣的。」
「她說她如果騙我,就天打雷劈。」
「結果呢?她現在活得好好的。」
梁瀚文徹底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