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拿起包,手指攥得死緊:「爸,我先走了,楚惟還在外面等我。」
梁瀚文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聲音都在抖。
「晚辰!」
「你就這麼走了?你就這麼不相信爸?」
梁晚辰站在門口,沒回頭。
女人的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爸,我不是不相信您。」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是不相信我自己了。」
「我太容易心軟了,每次心軟都會受傷。」
「這次,我不想再受傷了。」
「以後我們還是少聯繫吧,逢年過節我會給您寄點東西,贍養費我也可以打一點。」
「其它的,就算了吧。」
梁瀚文神色痛苦,嘴唇哆嗦著:「晚辰,爸不是要你的錢,爸只是想偶爾見見你跟柚子。」
「爸……」
她抽出手,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爸,再見。」
「我的婚禮你們也不必來了,二哥給的錢你收好,你告訴爺爺奶奶,梁家沒有白生我。」
「但以後,可以當沒生過我。」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女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嘩嘩地往下掉。
她沒有停,一直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嗒咔嗒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梁瀚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肩膀一抖一抖的。
整個人痛苦又無助。
他對自己的那雙父母充滿了怨恨,也惱怒自己再次把事搞砸了。
如果他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就不會讓晚辰他們來家裡。
他應該單獨見他們,請他們在外面吃飯,而不是幻想一家人團圓美滿。
-
靳楚惟的車停在飯店門口,引擎沒熄,人靠在車門上等她。
看見梁晚辰出來,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女人眼眶紅著,睫毛還濕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柔聲問:「怎麼了?寶寶。」
她坐上車沒急著走,伸手去握她的手。
後者躲開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掛擋開車。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兩個人都沒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風聲。
過了幾分鐘,靳楚惟先開了口。
「我覺得你可能是誤會咱爸了。」
梁晚辰沒吭聲,盯著窗外。
靳楚惟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事實,
「他今天在家裡那個反應,是真的不知道你爺爺奶奶要提彩禮的事。」
「他也是被架在那兒的。
你沒注意到嗎?他聽到兩百萬的時候,臉色一下就變了。」
「所以呢?」梁晚辰終於開口,聲音冷得不像她。
他輕嘆一口氣:「所以你別把火全撒他身上。」
「你剛才跟他說那些話,說讓他們當沒生過你」
「我覺得這話太重了,有點傷人。」
梁晚辰猛地轉過頭,眼睛紅紅的,狠狠瞪著他:「重了?你覺得重了?」
「是重了。」靳楚惟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還是不急不慢的:
「他是你親爸,他今天從頭到尾沒向著你爺爺奶奶。」
「他說了不要彩禮,說了三次。」
「你爺爺奶奶提兩百萬的時候,他是第一個拍桌子說『胡鬧』的人。」
「你可以生他的氣,但你不能說當沒生過你這種話。」
「有些話說的太絕,是很難收回來的。」
「你替他說話?」梁晚辰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才見他幾面?你了解他多少?」
「我見他是不多,但我長了眼睛。」靳楚惟的語氣依然平靜:「咱爸在飯桌上那個表情,不是裝的。」
「他夾在中間,比你難受。」
「寶寶,他是長輩,多給他一些理解好嗎?」
她冷笑了一聲:「他難受?他有什麼好難受的?」
「他坐在那兒,他爸媽替他張羅,他只需要坐著就行。」
「難受的是我,是我從頭到尾被當成一件商品擺在檯面上!」
「沒有人把你當商品。」靳楚惟細聲細語道。
「沒有嗎?」梁晚辰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爸媽一開口就是兩百萬,那是什麼?
那不是把我當商品是什麼?」
「他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還有,你哥他們估計背地裡都在笑話我吧?」
男人眉頭微蹙:「你想多了,寶寶。」
「我二叔他們怎麼可能會笑話你,你爺爺奶奶的話僅代表他們自己。」
「況且兩百萬也不算多,我們家也不是給不起。」
「還有你爸一直都在說,不要彩禮,他是有口莫辯……」
「他說不要能代表什麼?」梁晚辰情緒激動,幾乎是開口喊了:
「演戲誰不會呢?」
「曾經的張芸芸跟梁晚玥比他更會演,梁晚玥連割腕都敢演,他說那麼幾句話算得什麼?」
「如果他真的不想要,他的父母根本就不會提這個。」
「說不定他們背後都是通的,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而已。」
他沉默了兩秒,車速放慢了一點。
「晚辰,他是你親爸,是知道你出車禍連夜坐車去江城趕早班機去看你的人。」
「他看到你胳膊受傷,一個大男人心疼的流淚。」
「這份感情不會有假的。」
「你爺爺奶奶確實有點小市民心態,可他們是你的長輩,都那麼大年紀了。」
「你別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不喜歡聽一笑而過就行。」
「所以我就該忍著?」梁晚辰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越說越激動:
「我從小到大忍了多少次,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被欺負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你根本就不能感同身受我的委屈,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道貌岸然的裝老好人?」
他深呼吸一口氣,給女人擦了擦眼淚,柔聲道:
「晚辰,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
「我不是裝好人,要幫誰說話,我只是不想你難過。」
「你在跟你爸他們置氣的時候,自己也會傷心。」
「所以何必呢?如果他們只是想要一點錢,給他們就是,沒必要弄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