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兩個孩子的舉動，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她看了靳楚惟一眼，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打了一個無聲的暗號。
「現在還沒有。」梁晚辰笑著開口，把柚子從地上拉起來，讓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媽媽胳膊還沒好，等胳膊好了，弟弟或者妹妹就會來了。」
柚子坐回椅子上，還是有點不死心。
她歪著頭看著媽媽的肚子，像在等肚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小寶寶來。
歡歡比妹妹沉穩一些，她重新拿起筷子，把那顆懸了半天蝦仁終於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用一種很正式的語氣說了一句讓全家人都笑了的話。
「那媽媽要多吃一點，把身體養好。」
「阿姨，媽媽今天吃的魚要不要再加一點？」
「是不是要給媽媽燉個燕窩什麼的？」
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好，再給太太加一份魚。」
「燕窩我馬上就燉。」
梁晚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靳楚惟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扶起來，臉上全是笑意。
柚子也跟著笑起來，雖然她不太懂大家在笑什麼。
但看到媽媽和姐姐笑了，她就跟著咯咯咯地笑，缺了一顆門牙的笑臉可愛得要命。
他看著三個女人笑成一團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溫柔，濃得化不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老婆身上，怎麼都移不開。
梁晚辰笑完了，緩緩抬起頭。
兩個人的視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交匯，笑得都很甜蜜。
柚子吃完了飯，又跑回客廳的地毯上畫畫，嘴裡換了一首新兒歌，依然是跑調的，但唱得很開心。
歡歡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碗筷整齊地擺在桌上，擦了擦嘴。
她走到梁晚辰身邊，輕輕抱了抱媽媽，「爸爸媽媽，我吃完了，你們慢慢吃。」
梁晚辰摸了摸大女兒的頭：「好的，歡寶。」
隨後，歡歡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小書桌前繼續寫作業。
阿姨從廚房端出來一盤切好的水果，西瓜切成小方塊，哈密瓜切成小月牙，擺得很漂亮。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屋外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遠遠近近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間。
客廳里，柚子在畫畫，歡歡在寫作業，阿姨在廚房洗碗。
靳楚惟在陽台上接了一個工作電話，聲音很低很輕，怕吵到家裡的女人們。
梁晚辰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手裡捧著靳楚惟回來時給她買的那杯伯牙絕弦。
奶茶還冰著，茶香和奶香混在一起，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活動了一下肘關節，不疼，很順暢，像沒受過傷一樣。
須臾，她走到柚子身後。
看了看小女兒畫板上的塗鴉——歪歪扭扭的一家四口。
不對，是一家人。
柚子在畫紙的角落裡，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小人。
用粉色的彩筆塗了顏色，腦袋上畫了三根頭髮，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
梁晚辰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柚子寫的是——「我的妹妹」。
-
晚上，兩個孩子都睡了。
阿姨把柚子和歡歡的房間門輕輕帶上，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走廊里的燈調成昏黃的夜燈模式，整個家安靜下來。
只剩下客廳里一盞落地燈亮著，光線柔柔地鋪在沙發上。
梁晚辰靠在沙發一頭，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手機刷了幾頁育兒論壇。
她看了一會兒就困了，把手機放在一邊，閉著眼睛養神。
靳楚惟從陽台上打完電話進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
沙發陷下去一塊，女人的身體自然地往他那邊歪了歪，「忙完了？」
他沒動，讓人靠著，輕輕「嗯」了一聲。
安靜了幾分鐘。
「老婆。」
「嗯。」
「兩個女兒上小學的事，你是什麼想法？」
梁晚辰睜開眼，偏過頭看著他。
落地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金絲眼鏡的鏡片映出一點暖黃色的光。
他表情很認真，不像隨口問問的樣子。
她這才想起來，前年他們在津城重逢後。
靳楚惟跟她提過一嘴，說他在津城的任期大概是三年。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他今年三十七，這個年紀走到正廳的位置，在體制內已經算是很靠前的那一批。
紅三代的背景給了他起點上的優勢，但這些年他能一步步走上來，靠的不只是家裡。
下基層那幾年，他在西南一個貧困縣當縣委書記，修路、引水、搞產業，
把那個縣的GDP從全市倒數第二，拉到中游水平，當地老百姓到現在還叫他「修路書記」。
後來調到東部沿海的一個地級市當副市長，分管城市建設。
三年時間搞定了兩個，擱置多年的棚改項目。
沒有一例強拆上訪，省里專門把他的經驗做法批轉各地參考。
來津城之前，他在北城的一個區當了一年半的區長。
把那個區的營商環境指數，從全市第十一干到了第四。
然後調來津城新區當區委書記，到現在已經快三年了。
津城新區是國家級新區，他來之後主抓的兩個大項目。
一個半導體產業園、一個生物醫藥孵化器。
今年都見了成效，省里報上去的材料她看過，調子很高。
她心裡算了一下，如果他這次回京，按他的履歷和背景，大概率是進部委，副部級應該是穩的。
運氣好的話，可能直接到某個部的副職，或者回京洲市里進CW班子。
她看著他，沒接小學的事，先問了另一句：「你是不是要調回京了？」
靳楚惟的手指頓了一下，抬手推了推眼鏡，沒否認：「嗯。」
女人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情緒，語調還算平緩：「年底調，還是過完年？」
他抿了抿唇：「年底。」
「文件大概十一月底下，十二月初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