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薄毯下面慢慢攥緊了一點。
靳楚惟側過身，面朝著她，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把她半圈在懷裡。
「老婆，我想把你調到京洲工作。」
「京洲一中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們正好缺一個語文教研組的老師。」
「手續我讓人幫著辦，不用你操心。」
梁晚辰抬眸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孩子們上小學前，你先回京安頓下來。」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商量好了的事情，
「京洲的教育資源比津城好，兩個孩子在這裡上小學比較合適。」
「新房還沒裝修好，你們先住在這裡，這邊離孩子們上的小學，跟你工作的中學都很近。」
「我年底就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他說完，笑著摸了摸女人的臉，等她點頭。
梁晚辰沉默了幾秒，「我想想。」
他微微皺了下眉，但沒催她。
過了大概半分鐘，女人開口了，「你先帶著歡歡回京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跟柚子先留在津城。」
靳楚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凌厲的下顎線抿成一條線：「什麼意思？」
「我有別的打算。」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薄毯上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
「歡歡明年要上小學了，她戶口在京洲，回去上學是應該的。」
「柚子還小，她的戶口還在津城，晚一點沒關係。」
「主要是我在津城這邊的工作，暫時走不開。
再給我點時間，我處理好就過去。」
男人靠在沙發上，把眼鏡取下來用眼鏡布擦了一下，又戴上。
這個動作他很少做，通常是他需要冷靜一下的時候才會做。
「老婆，我們才剛結婚沒多久。」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帶著一種壓抑的，不想吵架但已經在忍的語氣，
「你就要跟我兩地分居？」
她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平時的她。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還在控制範圍內，
「你讓我把歡歡一個人帶回京，你跟柚子留在這邊，這是一家人分成兩個家庭嗎？」
「那我們還結什麼婚？」
梁晚辰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反駁他的話。
靳楚惟見她不說話，心裡更堵了，聲音又大了一點：「你這樣讓孩子們怎麼看？歡歡會怎麼想？」
「她會不會覺得媽媽不要她了，柚子會不會覺得爸爸不要她了？」
她張了張嘴，輕嘆一口氣：「我沒有，我是想……」
「你就是不想跟我回京洲，是麼？」靳楚惟打斷她，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側頭看著她，「什麼原因？」
「你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不願意帶著孩子跟我一起回京。」
梁晚辰張了張嘴，被他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堵得說不出話。
「是不是因為我家人的態度？」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自責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們那邊我會去做工作的，上次吃飯的事我已經跟我媽談過了，她說以後不會那樣了。」
「我爺爺那邊我也在慢慢說，你不用怕他們。」
她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我……」
忽而，靳楚惟的手機震了，嗡嗡嗡的在茶几上打轉。
屏幕亮起來，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但從號段看是京洲的。
他看了一眼，沒接。
那個號碼又打來電話，手機繼續震。
她抿了抿唇：「你接吧。」
「萬一有急事呢？」
靳楚惟盯著她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拉上了玻璃門。
他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進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能聽出語氣很嚴肅，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靠在沙發上，把薄毯拉到下巴，看著陽台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落地燈的光只照亮了她半邊臉，另外半邊陷在暗處，看不清楚表情。
她拿起手機給琳子回了條信息。
靳楚惟打完電話從陽台進來，玻璃門推開的動靜不大，帶進來一絲夜晚的涼意。
「老婆，陳碩他們約我出去聚一聚，在金茂那邊。」
他直起身，把手機揣進褲兜，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去？」
陳碩是跟靳楚惟一個大院，長大的髮小。
在法院工作。
梁晚辰知道他們在一起，絕對不會是閒聊。
有些事，她其實不太適合參與。
她靠在沙發上，薄毯裹到胸口，搖了搖頭。
「你們聊你們的，我去不去了吧。」
「你們這些高幹子弟聚在一起，十句話里有九句半我聽不懂。」
他走到玄關處換鞋，彎腰繫鞋帶的時候，
優越的側臉線條在落地燈的光里顯得格外分明，下頜線繃著，表情不怎麼好看。
「去坐一會兒，很快就回。」
他站在玄關那裡停了兩秒，像是在等她說點什麼別的，但她什麼都沒說。
他伸手拿過車鑰匙，動作不急但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沉悶。
「那我走了。」
「嗯，開車慢點。」
門關上了，聲音不大，但梁晚辰聽出來那不是平時關門的力道。
平時他會帶一下門把手，讓門輕輕合上，今天沒有。
今天他是鬆了手讓門自己彈回去的。
她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看。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吊燈的位置延伸到牆角。
他們京洲的新房正在裝修，等以後搬過去了，這套房也得重新簡單裝修一下。
她看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給琳子撥了視頻。
響了三聲，琳子接了。
屏幕里的女人半靠在床頭，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臉上敷著面膜，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
「梁老師，這麼晚了還不睡？」琳子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帶著一點慵懶的尾音，「你那邊幾點？」
「九點多。」梁晚辰把手機支在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一部電影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