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到最後，金姐把蛋糕推過來了。
是一個六層的水果蛋糕，奶油抹得整整齊齊。
最上面用草莓切片擺成了一朵花的形狀，旁邊插著一根金色的「生日快樂」插牌。
蠟燭不是數字，是一個小小的皇冠形狀，金色的，在燭光里閃閃發亮。
溫若筠看著那個皇冠蠟燭，目光微閃，轉頭看向兒子跟兒媳婦。
靳楚惟拿著一個很漂亮的鑲鑽皇冠，戴到她媽媽頭上，「老媽，您今天真美。」
梁晚辰笑了笑，隨聲附和：「媽在我們心裡，永遠是女王。」
歡歡拍手：「奶奶是家裡的女王，奶奶最漂亮。」
小柚子圍著奶奶轉圈：「奶奶生日快樂，奶奶最美。」
霍聿洲拿起手機給他們拍照，「媽，您笑一笑，我發照片給大哥跟爸。」
「寶貝們，快過去站在奶奶旁邊，拍照了。」
溫若筠偏過頭去，假裝在吹蠟燭，把紅了的眼眶藏在了燭光熄滅之後的暗色里。
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樣子。
但眼底的水光還掛著，亮晶晶的。
小柚子帶頭唱了生日歌，聲音特別大。
歡歡的聲音小一些，因為一直在擺pose，爸爸在拍照。
靳楚惟拿著手機，看著眼前的四個女人圍在一起唱生日歌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吃蛋糕的時候，柚子弄得滿臉奶油，像一隻小花貓。
歡歡用紙巾幫她擦了，擦不乾淨，又去拿濕巾，仔仔細細地把妹妹臉上的奶油一點點擦掉。
溫若筠笑著誇讚：「歡歡真是一個好姐姐。」
歡歡嘿嘿一笑：「對呢，奶奶，以後有了小弟弟，小妹妹，我就是家裡的老大。」
「老大有責任照顧弟弟妹妹。」
小柚子：「我也是姐姐，我也照顧弟弟妹妹。」
靳楚惟聽著兩個女兒的孩子話，把自己那份蛋糕上的草莓挑出來。
一個一個碼在老婆的盤子裡。
梁晚辰把其中一顆塞進他嘴裡，「太酸了，不想吃。」
他嚼了嚼，皺了一下眉，說確實酸，但又把另一顆也吃了。
溫若筠看著這家人，手裡捧著那塊只咬了一口的蛋糕。
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楚惟，晚辰，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再添一個？」
「或者幾個？」
「剛才歡歡說以後有了小弟弟，小妹妹，那就是你們的計劃……？」
餐廳里的空氣安靜了那麼一秒。
柚子嘴裡塞著蛋糕，含混不清地搶答：
「對，爸爸說很快就給我跟姐姐添小弟弟，還有小妹妹。」
歡歡一臉興奮：「對，爸爸是這樣說的，媽媽也同意了。」
梁晚辰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根，低下頭假裝在喝紅酒，但她的酒杯已經空了。
她還是喝了兩口，假裝很忙。
靳楚惟笑著看了老婆一眼，伸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像在說「我來回答」。
「媽，快了，我們準備明年備孕。」
「小晚的胳膊受傷，還得花時間修養。」
溫若筠放下蛋糕，拿起紙巾擦了擦手：「行，明年。」
她點了點頭，又看了兒媳婦一眼，聲音放柔了一點，
「晚辰，你多注意身體，工作別太累了。」
「胳膊骨折一定要好好養，身體第一。」
「明年生了孩子別擔心沒人帶，媽可以幫忙。」
梁晚辰抬起頭，對上溫若筠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以前的審視跟挑剔，就是很普通的，婆婆看兒媳婦的關心。
她忽然覺得，這一路走來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我配不配」，在這一刻都被那雙眼睛裡的溫度融化了。
「謝謝媽。」她聲音有點啞，「我會注意的。」
霍聿洲低著頭給大哥發信息，漫不經心道：
「弟妹，你生了三胎我也可以幫忙帶，你放心生，生多少都行。」
溫若筠狠狠打了一下二兒子的頭，揚聲道：「你要帶你弟的孩子幹嘛，想帶自己生。」
「你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一個孩子都沒有，有臉嗎？」
霍聿洲攤了攤手：「誰說我沒有？」
「說不定……」
-
晚宴結束後，一家人從霍聿洲的別墅出來。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桂花樹葉子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淡淡青澀氣息。
靳楚惟沒急著上車，站在車門旁邊，看著正彎腰跟柚子和歡歡說再見的溫若筠。
兩個小姑娘一人拉著奶奶的一隻手。
小柚子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奶奶，您跟我們回家住幾天嘛。」
「我晚上可以給您捶背，我捶得可好了，姐姐說的。」
溫若筠被她說得笑出了聲，彎下腰捏了捏柚子的小臉蛋：「你捶背？」
「你這么小，還會捶背呢？」
小柚子點了點頭：「會呢，會呢，我經常給爸爸媽媽捶背的。」
「奶奶今晚試試嘛！」
歡歡在旁邊抿著嘴笑了一下，她拉著奶奶的手，沒說話。
但小手攥得緊緊的，不撒開。
意思很明確，她也想讓奶奶去自己家。
溫若筠看了看小柚子，又看了看歡歡。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兩個孩子的頭頂，落在站在車門邊的梁晚辰身上。
後者沖她笑了笑，那笑容不殷勤，也不刻意。
就是很自然的、帶著一點期待的笑。
「媽，您就過來住幾天吧。」
「孩子們放暑假了，正好陪您。」
歡歡：「奶奶，奶奶，去我們家玩幾天嘛，歡歡好久都沒看見奶奶了。」
「歡歡想奶奶。」
靳楚惟也隨聲附和：「對啊，媽，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津城，來兒子家待兩天嘛。」
「您不能只在二哥家住，不上我那住。」
「行吧。」溫若筠終於鬆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孩子們磨軟了的無奈。
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就住兩天，多了不行，我還有事。」
靳楚惟笑了笑，問：「您有什麼事？」
溫若筠：「要回京洲啊，我在外面待太久，你父親會不高興的。」
梁晚辰眉眼彎彎，精緻的小臉浮現出一抹羨慕：「爸媽感情真好。」
男人湊到她耳邊撒嬌：「老婆，你不在我身邊，我也會不高興。」
「所以，別總想著撇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