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黑的時候，溫若筠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著兩個小姑娘在草坪上追一隻蝴蝶。
她們追了幾圈都沒追上，小柚子跑過來，撒嬌道：「奶奶，來幫我跟姐姐追蝴蝶。」
溫若筠一臉慈愛：「奶奶老了，跑不動了。」
柚子就自己去追了，跑得頭髮都散了。
溫若筠看見兩個孩子童真可愛的樣子，拍了好多好多小視頻，分享給小姐妹。
朋友圈也發了好幾條。
可那個死人霍承梟，就跟沒看見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真是氣人！
她給大兒子發了條信息：【深，你回國了嗎？】
霍聿深的信息回的很快：【還沒呢，媽。】
溫若筠：【？？？？】
【怎麼，你又不肯回來了？】
霍聿深：【沒有的，媽。】
【我跟少華準備在這邊領證，然後辦個小型的婚禮。】
【我知道你們都不太同意這事，就不邀請你們了。】
【老三不太方便出國，老二做代表就行。】
溫若筠連連嘆氣，不知道回什麼好。
過了半天，她才回了一條：【這事，你跟你爸說了沒？】
霍聿深：【沒說，準備領完證再告訴他。】
溫若筠：【你們在國外領那個證，國內也不認。】
【兒子，非得這樣啊？】
霍聿深：【媽，你不是說同意我跟少華了嗎？怎麼又這樣。】
溫若筠：【兒子，少華畢竟……】
【哎，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做決定吧。】
讓她接受黃少華，那跟接受梁晚辰是兩回事。
不管怎麼說，梁晚辰是女人，而且能生孩子。
哪怕出身低點，但最起碼能帶得出去。
可少華，說出去只會讓人笑話。
最起碼，她內心深處是傳統的，同意兒子跟他在一起是一回事。
可要認可他們之間的配偶關係，她還是覺得有點受不了。
天黑後，院子裡的涼棚下面亮起了燈。
暖黃色的串燈沿著葡萄架走了一圈，在夜色里像一串低垂的星星。
烤全羊是店家提前醃好了送來的，靳楚惟負責烤。
梁晚辰在旁邊幫忙刷油撒調料，兩個人擠在烤爐前面，火光映在他們臉上。
本來靳楚惟不想讓老婆受累的，準備讓司機幫忙一起烤。
但老婆說他技術不過關，怕孩子們又嫌棄難吃。
只能，親自動手：
「再刷一遍蜂蜜。」
「剛才刷過了。」
「不夠，烤出來顏色不好看。」
靳楚惟聞言，拿起刷子又刷了一遍蜂蜜。
她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火候，嫌他刷不均勻，從他手裡拿過刷子自己來。
男人薄唇彎了一下，往旁邊讓了半步。
看她把蜂蜜一層一層地刷上去，動作不緊不慢，刷完了還用手扇了扇聞了一下。
「老婆，你好厲害，什麼都會。」
梁晚辰搖了搖頭：「別拍馬屁！」
小柚子繞著院子跑了好幾圈，最後被羊肉的香味吸引回來。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烤爐旁邊等著，每隔十幾秒就拉著媽媽的袖子問一句：
「媽媽，烤全羊好了沒有？」
「好餓呀！」
歡歡坐在奶奶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山楂味的棒棒糖慢慢吃。
「小饞貓等等吧，好的事物值得花時間等待。」
說著，她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晚霞，從天邊一點一點褪去。
時不時會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大家拍個照。
羊烤好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靳楚惟把整隻羊架在長桌中央，熱氣從焦黃的羊皮上冒出來。
香氣濃得小柚子在旁邊，咽了好幾下口水。
他用刀把羊肉一片一片地片下來，第一片放在溫若筠盤子裡：「媽，您小吃。」
「謝謝兒子。」
第二片放在梁晚辰盤子裡，又開始拍馬屁：「老婆，辛苦了。」
「不辛苦。」
第三片切得小一些分給柚子和歡歡，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寶貝女兒們，請慢享。」
柚子咬了一口羊肉，滿臉油光，含混不清地蹦出幾一句話：
「哇，好吃，比糖醋排骨好吃。」
她頓了頓，舉起手來：「我宣布，從今天起羊肉排第一，糖醋排骨排第二。」
歡歡吃得很慢，把肉撕成一條一條地放進嘴裡，吃相斯文，但盤子裡的肉吃得乾乾淨淨。
她也笑著誇張：「哇，好吃，爸爸媽媽真厲害。」
吃飯的時候梁晚辰又教兩個女兒，背了陽關的詩。
念到「勸君更盡一杯酒」的時候，柚子舉起手裡的酸奶杯，大聲說：「乾杯」。
她跟奶奶的茶杯碰了一下，又跟媽媽的酒杯碰了一下。
還踮起腳尖，跟靳楚惟手裡的啤酒罐碰了一下。
乾杯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響了好幾下，脆生生的，像有人在敲一組小小的編鐘。
溫若筠看著柚子被酸奶糊了一嘴的奶鬍子，笑著用紙巾幫她擦了。
小柚子仰著臉乖乖地讓奶奶擦，擦完了說了聲:「謝謝奶奶。」
溫若筠幾次欲言又止，想跟小兒子說一下他大哥的事。
但礙於兩個小孩子在，她又不好意思提。
吃完烤全羊後，柚子就困了，趴在媽媽腿上不肯起來，小臉紅撲撲的。
「媽媽，好睏啊！」
歡歡也打了幾個哈欠，還撐著沒睡，幫妹妹把掉在地上的小兔子撿起來放在她身邊。
「困了就上樓睡覺，柚寶。」
梁晚辰一手抱著昏昏欲睡的柚子，一手牽歡歡，帶她們去洗澡。
上樓之後先給兩個女兒洗了澡，換上乾淨的睡衣。
小柚子自己翻了幾個身，在黑暗中抱著灰色的小兔子嘟囔了一句：
「媽媽，我明天還要吃烤羊肉。」
「嗯，快睡吧，乖。」
歡歡躺在隔壁床上安靜地閉著眼睛。
梁晚辰以為她睡著了，走過去幫她掖被角的時候她忽然睜開眼，輕聲叫了一聲：「媽媽。」
「嗯，怎麼了？」
「今天講的那些詩，我都記住了。」
梁晚辰笑了笑，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歡歡真棒，明天再教你新的。」
歡歡滿意地閉上眼睛，「好的，媽媽，晚安。」
「嗯，晚安，寶貝。」
「媽媽，您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的。」
很快，兩個孩子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