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的「淨土行動」以雷霆之勢滌盪沉疴，其成功經驗的報告，與那份關於「影子人口」的中央加密通報，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送到了粵廣省委書記李善川的案頭。
與漢東不同，粵廣省委的會議室里，氣氛從一開始就不是凝重，而是一種近乎焦灼的沉悶。
粵廣，作為改革開放最早的前沿陣地，與外部世界的連接遠比任何省份都更深、更複雜。
此前那份報告中觸目驚心的紅色熱力圖，在粵廣的版圖上，不是斑塊，而是幾乎覆蓋了整個珠三角核心區的、深不見底的暗紅。
「同志們都看過了吧。」李善川的聲音很平靜，他保養得很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漢東的祁同偉同志，快刀斬亂麻，一個月的時間，就把屋子打掃乾淨了。我們粵廣，不能再裝睡了。」
話音剛落，主管外經貿的副省長方建明便忍不住開了口。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憂慮：「李書記，漢東的情況我們了解。但粵廣和漢東不一樣。我們這裡，光是世界五百強投資的企業就有三百多家，常駐的外籍商務人士、技術專家超過十萬。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上個星期，鷹國和歐洲的商會才剛剛聯合發函，感謝我們在疫情期間保障了產業鏈的穩定。這個時候，如果我們也像漢東那樣，搞一場大規模的清查行動，很容易被外界解讀為『排外』，甚至是對外資政策轉向的信號。一旦引起外資恐慌，造成產業鏈轉移，這個責任……」
方建明沒有再說下去，但在座的都聽懂了。經濟下行的壓力下，「穩定」二字，重於泰山。
「穩定？現在這種局面，叫穩定嗎？」省公安廳廳長高建峰猛地抬起頭，這位從刑偵一線幹上來的幹部，眼神銳利如刀。
他直接打開了面前的投影儀，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組令人心驚的畫面。
「這是廣城石牌村，我們一個派出所的民警，在進行常規的人口登記時，被上百名不明身份的外籍人員圍堵在警務室里兩個小時。這是鵬城下沙，兩個外籍團伙為了爭奪地盤，當街械鬥，造成三人重傷。這是佛山，我們的緝毒警在抓捕一個毒販時，從他租住的出租屋裡，搜出了十幾張偽造的身份信息。」
高建峰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方省長，您說的是我們看得見的、光鮮的粵廣。而在這些城中村的陰影里，還存在著另一個粵廣！那裡，我們的法律形同虛設；那裡，已經形成了從偷渡、銷贓到販毒、暴力犯罪的完整地下產業鏈！他們像病毒一樣寄生在我們的城市裡，不僅侵蝕著社會治安，更成了境外勢力滲透、製造混亂的溫床！」
「我不是說不管！」方建明立刻反駁，臉色有些漲紅，「但是方式方法要講究，不能操之過急，搞運動式的清查，會出大亂子！」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他們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的時候嗎？」高建峰毫不退讓。
會議室里，兩種意見激烈碰撞，火藥味十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主位的李善川身上。
李善川沒有急於表態，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兩人都爭論得有些口乾舌燥，才緩緩開口：「建明同志的顧慮，有道理。粵廣是世界的窗口，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有示範效應。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窗口，首先要是乾淨的，安全的！如果窗戶上爬滿了蒼蠅，甚至窗框都快被蛀空了，那這扇窗，不開也罷！」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必須辦，而且要辦得徹底！」
李善川一錘定音，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但是，」他接著說道，看向高建峰，「志剛同志，硬來是不行的。漢東的經驗可以借鑑，但不能照搬。我們粵廣的『敵人』，更狡猾，根扎得更深。常規的拉網式排查，就像用漁網去撈水裡的泥鰍，不僅撈不乾淨，還會把水攪渾，驚動所有人。」
高建峰眉頭緊鎖：「書記，那您的意思是？」
李善川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深邃的弧度。
他拿起了手機，直接撥通了趙曉陽的號碼。
「曉陽同志，我是粵廣的李善川。我這裡，遇到了一點比漢東更麻煩的問題，需要你的技術支持。」
電話那頭的趙曉陽似乎早有預料，聲音平靜：「李書記，您需要一張什麼樣的網？」
李善川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需要一張看不見的『天網』。它能精準地識別出每一個混在我們人群中的『影子』，告訴我他是誰，他在哪，他每天和誰聯繫。我要的是外科手術式的定點清除，而不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掃除。」
「明白了。」趙曉陽的回應言簡意賅，「給我四十八小時。盤古系統會為您量身定製一套『天盾身份識別系統』。它會和粵廣全省的『天眼』系統、通信基站和金融支付埠進行底層數據對接。屆時，您手下的每一位基層民警，他的警務通，都將成為一面『照妖鏡』。」
掛斷電話，李善川的臉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看向高建峰：「公安系統，立刻對所有基層民警進行分組培訓，準備接收新裝備。同時，以省政府的名義，聯合宣傳部、住建廳，發布一則《關於規範房屋租賃市場、嚴厲打擊為『三非』人員提供庇護所行為的通告》。」
他又轉向方建明：「建明同志，你負責和各大外商協會溝通。告訴他們，我們這次行動，旨在優化營商環境，保護所有合法在粵外籍人士的安全和權益。我們打擊的，是犯罪，而不是任何一個守法的外國人。請他們放心，更要請他們配合。」
一系列指令有條不紊地下達，一場淨化風暴，在悄無聲息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