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穗城地鐵三號線,客村站。
晚高峰的洪流洶湧,站廳內人聲鼎沸。兩名穿著普通T恤的年輕便衣警察,不露聲色地混在人群中。他們的視線看似在隨意掃動,身體隨著人流的方向自然擺動,但手裡的警務通屏幕,卻始終以一個極隱蔽的角度面對著他們。
屏幕上,是一個實時渲染的AR視圖。
攝像頭捕捉到的每一張面孔,都被一個微小的虛擬標籤鎖定。絕大多數標籤是代表安全的綠色,少數幾個黃色標籤則標註著「重點關注流動人口」的字樣。
突然,其中一名警察的耳機里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蜂鳴。他瞳孔微縮,視線鎖定在警務通上,一個剛剛從他身側走過的、穿著寬大嘻哈T恤的黑人青年,只見警務通的標籤赫然是鮮艷的紅色!
【警告:系統核驗:該男子無有效身份信息,無合法入境記錄。】
兩名警察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一人悄然後撤,向C口方向迂迴,另一人則不緊不慢地跟在青年身後,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班族。
青年顯然毫無察覺,走到出站口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熟練地摸出一支煙準備點燃。
就在火苗躥起的一瞬間,跟在身後的警察鬼魅般貼近,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Sir, police. Your passport, please.」(先生,警察。請出示你的護照。)
青年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凶光一閃,手腕一抖就想掙脫逃跑。但另一名早已就位的警察,已經無聲地堵住了他唯一的去路。他喉嚨里發出一串含混的威脅,試圖用蹩腳的中文煽動周圍路人的情緒。
帶頭的警察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將警務通的屏幕,平靜地轉向他。
屏幕上,青年的高清頭像旁,羅列著他近一個月的所有關鍵軌跡,甚至包括三天前他在某個城中村地下賭場輸掉一萬三千五百二十元的確切記錄。
看到那個精準到個位數的數字,青年臉上的兇狠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驚恐與絕望所取代。他的一切,在這個國度,竟是完全透明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癱軟下去,手中的香菸掉落在地,被匆匆的腳步踩滅。
幾乎在同一時刻,禪城,一個大型五金城內。
幾輛印著市場監管與稅務徽標的執法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一棟掛著「老王公寓」招牌的出租樓前。滿臉橫肉的房東王建國,還以為是常規的消防檢查,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容迎了上去。
「哎喲,幾位領導大駕光臨!快,樓上喝茶,剛到的新茶!」
為首的一名幹部戴著白手套,看都沒看他遞來的香菸,直接將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
「王建國,經查實,你名下此樓,共計為三十七名無合法身份證明人員提供長期租賃服務,並以現金方式規避監管,情節特別嚴重。
根據出台的相關治安管理法規,現依法對你處以五十萬元罰款,並追繳全部非法所得。這是強制執行通知書。」
「五……五十萬?!」王建國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他一把搶過文件,嘴裡嚷嚷起來:「不可能!你們搞錯了!我……我跟你們區裡的張局是老朋友!」
帶隊的幹部面無表情,從下屬手中接過另一份文件,在他面前展開。那是一份銀行資金流水分析報告,清晰地標註出王建國帳戶里每一筆來歷不明的現金存款,都與「盤古」系統所監控到的「黑戶」活動時間與地點,完美對應。
王建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永遠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收現金,這些神兵天將是怎麼把帳算得一清二楚的?
線上天網追兇,線下精準拔釘,再輔以對本土利益鏈的釜底抽薪。
短短半個月,粵廣的社會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盤踞在城中村深夜街頭的陰影消失了,街頭巷尾的鬥毆與爭吵事件直線下降。派出所的出警記錄上,涉外惡性刑事案件的報案率,驟降百分之八十。
那些曾經抱怨治安環境的外商,如今紛紛致電商務部門,對政府優化營商環境的雷霆手段表示由衷感謝。
與漢東省那場幾乎掀翻了半個官場的「淨土風暴」不同,粵廣的在盤古系統所支援的技術支持下,如同一場無聲的精準外科手術,波瀾不驚,卻將深埋在肌體內的毒瘤一個個乾淨利落地摘除。
李善川的辦公室里,他正與祁同偉進行著視頻通話。
屏幕上,這兩位分據華夏經濟中的兩大引擎的封疆大吏,臉上都帶著一絲大戰之後的從容。
「同偉同志,你那邊一記重錘,可是幫了我大忙。」李善川端著茶杯,笑著搖了搖頭,「我這裡還沒動手,那些盤踞在珠三角的蛇頭,聽到漢東的風聲,自己就先跑了一大半。你這叫敲山震虎,我這是順勢收網。」
「善川書記謙虛了。」祁同偉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目光深邃,「我那是沒辦法,膿瘡長到了骨頭上,不動大刀不行。您這是庖丁解牛,遊刃有餘。說到底,還是曉陽同志的技術,給我們這些一線的人,裝上了千里眼和順風耳。」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都清楚,技術只是工具。
真正讓兩大行動得以成功的,是華夏政府敢於掀開蓋子的成果,是他們這些封疆大吏敢於動用這份技術,去觸碰那片灰色地帶的政治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