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微風吹過呂州新城的街道,捲起幾片金黃的落葉。
漢東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由內部專線傳來的《全球資本流動與地緣社會形態監測報告》。他翻頁的動作很慢,目光在幾組異常的數據上停留了許久。
常務副省長李明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眉頭微皺,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省長,情況有些反常。」李明宇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這半個月來,雖然主流的製造業外資和高端技術人才依然在瘋狂湧入我們漢東,但有一股暗流在逆向涌動。盤古系統監控到,一小部分頂級的金融寡頭、私人醫療巨頭,以及一些擁有巨額隱秘財富的富豪,正在將資產變現,加速撤離華夏,回流北美和西歐。」
祁同偉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撇了撇浮茶,輕抿一口,眼神深邃。
「明宇同志,你看過西方最近出台的那幾項法案了嗎?」祁同偉放下茶杯,將那份報告推到了桌子邊緣。
李明宇點了點頭,神色越發凝重:「看過了。鷹國總統昨天剛剛簽署了《自由市場復興與緊急狀態法案》。法案的核心內容簡直駭人聽聞。他們不僅全面廢除了最低工資標準和工會保護法,甚至允許企業建立擁有部分執法權的『私人安保武裝』。更離譜的是,他們推出了一種名為『至尊公民』的身份。」
李明宇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荒謬:「只要在鷹國境內投資超過五十億美元,就可以獲得這個身份。不僅終身免除一切個人所得稅和遺產稅,甚至在涉及非致命性刑事案件時,擁有獨立的私人法庭豁免權。這哪裡是法案,這分明是發給資本家的免死金牌。」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不奇怪。」祁同偉的聲音平靜,卻透著洞穿一切的銳利,「我們在這裡推行八小時工作制,嚴查資本壓榨,把發展的紅利分給老百姓。資本在華夏,只能老老實實當個賺錢的工具,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矩,夾著尾巴做人。」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但資本的本性是什麼?是貪婪,是追求高高在上的特權。當他們發現,在我們這裡,哪怕擁有千億身家,也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不能隨意踐踏普通人的尊嚴時,他們就會感到窒息。」
祁同偉轉過身,目光如炬:「西方那幫政客很聰明。他們知道在能源、科技和製造業上,已經徹底卷不過我們了。為了防止財富被徹底抽乾,他們做出了最現實的選擇——既然比不了『下限』,那就乾脆不要『底線』。」
「他們徹底撕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人權』偽裝,把西方社會打造成了一個純粹的、為富豪量身定製的『絕對樂園』。」祁同偉一字一頓,字字如刀,「在那裡,只要你有錢,你就可以合法地買到一切。包括特權,包括壽命,甚至包括別人的命。」
李明宇聽得脊背發涼。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試圖壓下心頭的震驚:「那西方的老百姓呢?這種政策,底層怎麼受得了?」
「受不了?」祁同偉冷笑一聲,「在資本的鐵蹄下,他們連發聲的機會都不會有。」
……
大洋彼岸,鷹國,東海岸某頂級私人莊園。
一場奢華至極的晚宴正在進行。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端著托盤的侍者們穿著筆挺的燕尾服,像幽靈般穿梭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之間。
能站在這裡的,無一不是掌控著華爾街命脈、跨國能源集團或是頂尖軍工複合體的巨鱷。
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端著一杯價值連城的羅曼尼·康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是鷹國最大醫療財團的掌門人,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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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是剛剛簽署了《自由市場復興法案》的鷹國總統幕僚長,史密斯。
「史密斯,法案的推行很順利。董事會讓我向你,以及總統先生,表達最誠摯的謝意。」理察輕輕搖晃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色彩。
史密斯微微欠身,臉上掛著職業而又諂媚的笑容:「理察先生,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華夏那邊太傲慢了,他們居然妄圖用法律來約束像您這樣偉大的財富創造者。自由世界,理應為自由的資本提供最肥沃的土壤。」
理察輕笑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莊園外圍,一隊全副武裝、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私人僱傭兵正在牽著軍犬巡邏。
「華夏有廉價的能源,有龐大的市場,那又怎樣?」理察抿了一口紅酒,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傲慢,「在那裡,我哪怕生了病,也得去排隊等器官源,還得受那該死的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查。但在這裡……」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我的財團剛剛收購了三家瀕臨破產的公立醫院。我們把它們改造成了只對『至尊公民』開放的生命延續中心。只要資金到位,我們可以合法地在那些付不起帳單的窮人身上進行最新的基因藥物測試。器官配型?只要價格合適,總有走投無路的窮鬼願意簽下『自願捐獻協議』。」
史密斯面不改色,甚至還恭維了一句:「您的仁慈,為那些底層人提供了最後變現自身價值的機會。」
「是啊。」理察嘆了口氣,仿佛真的在悲天憫人,「既然華夏要搞什麼人民至上,那我們就把這裡變成富人的天堂。至於那些窮人……在這個失去競爭力的時代,他們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耗材,為我們提供服務和生物資源。」
兩人相視一笑,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響聲,在莊園外呼嘯的寒風中,顯得格外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