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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咱們,後會有期

2026-04-04 04:55:38 作者: 丹心佛

  「諸位,說夠了沒有?」許楓目光掃過一圈,笑意未減,語調卻沉了下來。

  四周霎時落針可聞。

  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道題已盤踞心頭多日,幾乎釀成心障;若真無解,正好踩他一腳,挫挫這狂生銳氣,順道揚名立萬;若有解,那就痛快亮出來——誰願日日耗在這勞什子上?士子的傲氣,容不得一句「我不會」。

  「此題可解,且有正法。」他頓了頓,笑意漸深,「天下至少四人已算出答案。我不知者,更不知凡幾。你們解不出,只因功夫不到,題本身,毫無毛病。」

  底下頓時炸了鍋。

  「四人?哪四個?哄誰呢!」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血色褪盡。

  向來讀書人之間,吹捧互捧,高低難分,可這題一出,高下立判——若真已有四人破題,他們這些年寒窗,豈非白熬?一時竟不敢信。

  「有人解得,有人解不得;但從來沒人逼你們非解不可。」許楓語氣漸冷,「既解不出,棄之便是。可你們為何死咬不放?只因這題懸而未決——若誰能率先破局,頃刻間名動九州。」

  他目光如刀,緩緩掠過一張張漲紅的臉:「不思己學疏淺,不尋破解之徑,反倒千里迢迢圍堵我於北海,圖個什麼?盼我露怯出醜,好替你們泄憤?抑或只想聽我親口認輸,好騙自己一句『天下皆不能解,我亦不差』?這念頭,不臊得慌麼?」

  話音未落,星力已悄然流轉於指尖,言語愈發鋒利。

  噴人這活兒,還真有點上癮——難怪後世那麼多嘴強王者。

  

  不少士子垂下了頭,耳根發燙。

  可總有些臉皮厚如城牆的人,站得筆直,面不改色,仿佛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陣風。

  「繞來繞去,逐風兄究竟懂不懂解法,終究還是您自己一張嘴說了算——這話聽著,倒像是怕我們再追問下去,才含糊其辭。莫非真是一籌莫展,只求體面收場?」一名士子噙著笑開口,唇邊帶弧,舉止端方,縱是唇槍舌劍,也不肯塌了讀書人的筋骨。

  話題又兜回許楓會不會解上頭:若真會,何妨當場落筆,寫個清清楚楚?我們心服口服,拱手稱頌,事畢人散,皆大歡喜;若不會,支吾難言,那也罷了——今日這台階,就踩著你肩頭搭起來,成全我等聲名。心思之陰鷙,細想之下,脊背都泛起涼意。

  「會與不會,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信與不信,天下人自有公論。既然諸位執意要個說法,今兒,我就給個交代。」許楓一笑,神色從容。

  僵持無益,越爭越陷被動——他孤身一人,對面卻是群策群力,耗到最後,輸的只會是他。

  不如亮出一條路,堵住所有嘴。

  「三個月後,若九州之內無人破題,我便親赴城陽,當眾揭曉答案;若有高人先行勘破,我二話不說,拱手認輸——天底下士子,本就有高低上下,豈容渾水摸魚?」他笑著應下,指尖卻微微發緊。

  三個月……子嫣,你務必聽見風聲。

  若這次再尋不到人,故技重施,便如隔夜冷茶,再難回甘。

  亂世烽煙四起,諸侯割據如棋局,茫茫人海里撈一個人,比沙中淘金還難。

  「好!就等三個月!」

  有人朗聲接話,再拖下去,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人家已遞來台階,再糾纏不休,豈非自曝淺薄?好在此次北海來的士子成群結隊,臉面尚可兜住;否則當眾被戳穿盤算,那羞窘勁兒,真能讓人抬不起頭。

  「散了散了!」

  「走走走!」

  一眾士子垂頭斂袖而去,再不走,還等著討賞不成?圖謀落空,反被當場拆穿,顏面掃地,連袍角都仿佛沾了灰。

  「逐風,痛快!」趙雲大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許楓肩頭,眉飛色舞。

  方才還咄咄逼人的隊伍,轉眼潰不成軍,狼狽如雨打浮萍——這反差,看得他直想擊節而嘆。

  「不過一群借勢揚名的跳梁客罷了。成名心切,竟把腦子熬幹了?殊不知沒實貨墊底,再響的名號,也撐不過一場秋風。」許楓搖頭輕哂。

  古人向來把「名」字刻在骨頭裡,排在「利」前頭——成名,就是立身之本。

  正因如此,他們精於傳名、擅於造勢。若是治國良相、統兵大將,功業擺在那兒,自然不愁人知;


  可若是丹青妙手、詩壇巨擘,就得靠人推、靠圈傳、靠彼此捧場。

  今日邀你小酌,聊我新悟的章法;明日約他清談,講我未竟的抱負;後日再拉上第三人,三杯酒下肚,互道欽佩。往來既密,日後逢人說起書畫詩文,我順口提你一句,臉上有光,你也順勢露臉——規矩大家心裡都明,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這話雖帶三分戲謔,未必全准,卻也道出了幾分實情。

  這類做法,早成了圈內默認的活法。可今日這群士子,偏不走這條路:不潛心磨礪學問,不思投效明主建功立業,一門心思專揀硬茬踩,拿別人當墊腳石往上攀——真真是怪胎里的怪胎。這般虛名,如朝露般短命,風一吹就散;沒真本事托底,早晚被打回原形,摔得更響。

  「走吧。許楓,許逐風——果然名不虛傳。獨對群儒,氣不短、腰不彎,這分沉定,是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那青年放下青瓷茶盞,起身而立。

  「走。」

  少年只吐一字,對許楓半句不評。他只在心底反覆掂量:倘若今日換作是我,能否比他答得更穩、更巧?左思右想,竟不敢斷言。

  他默默跟在青年身後邁步出門,臨行前又駐足回望——窗外長街之上,許楓負手而立,衣袂微揚。

  城陽許逐風……咱們,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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