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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十二金人

2026-04-05 08:34:05 作者: 丹心佛

  許楓踏進客棧門檻,一眼便見趙雲與太史慈早已整裝待發——馬匹牽在身側,鞍韉齊整,兩人如兩尊鐵塔立在門邊,神色冷峻,不言不語。

  「子龍,你們這是……趕著投胎?」許楓瞪圓了眼,「收拾得也忒利索了!」

  「逐風,快取行李,咱們即刻動身——說不定日落前就能抵城陽。」趙雲一見他現身,眉峰微松,語氣卻仍緊繃。

  「我哪有什麼行李?牽馬就走!」許楓笑著應聲,抬手去解韁繩,「若今晚能回城陽歇腳,再好不過——荒郊野嶺露宿,終究不穩當。」

  臨出門時,他狐疑地掃了二人一眼:這陣勢不對勁。馬匹早已備妥,人立如松,眼神里還透著股藏不住的急切——不像往常那般沉得住氣。

  一路跟在二人身後,見他們步子越邁越快,靴底幾乎擦起火星,許楓愈發納悶。

  「子龍,怎的火燒眉毛似的?可是出了變故?」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腳下加快,差點被自己袍角絆個趔趄。

  「出城再講。」趙雲與太史慈飛快對視一眼,默契閉口,只將韁繩攥得更緊。

  轉眼便至北城門。

  三人翻身上馬,揚鞭疾馳,直奔城陽方向而去。沒帶一兵一卒,果然是對的——若拖著衛隊,光是驗關、整隊、備糧,就足夠來回折騰兩趟了。

  「子龍,到底出啥岔子了?咱這跑得跟偷了人家祖墳似的!」許楓心裡直打鼓,一出北海城門就犯嘀咕,腳底發虛,活像剛扒完牆根兒被逮了個正著。

  「咳……出了點狀況,還是趁早撤出北海穩妥些。」趙雲乾咳兩聲,耳根微紅,說話時眼神飄忽,手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指節繃得發白。

  「出狀況?」許楓狐疑地盯住趙雲,又扭頭瞥向太史慈——那人端坐馬背,脊背挺得筆直,可下頜繃得死緊,嘴角往下壓著,連風吹動額前碎發都懶得抬手撥開,整張臉硬得像塊沒焐熱的生鐵。

  「對,逐風,你腰包里還剩幾文銅板?」趙雲見他擰著眉不肯罷休,只得咬牙攤牌。

  「銅板?早見底了!」許楓一拍空癟的荷包,嘆氣,「本來帶得就不多,客棧飯錢一扣,再加幾樣零碎,全餵進北海的鋪子裡了。再說了,在城陽誰用銀子?扛半袋粟米就能換三隻陶碗,講的是實打實的東西。」

  董卓那肥碩老賊撈錢簡直瘋魔——說廢五銖就廢五銖!前世錢幣圈裡,五銖錢便宜得能墊桌腳,偏偏近年冒出不少「玄學玩家」,硬給它編神跡:一會兒說某枚銅錢泛青鏽是「仙氣未散」,一會兒又扯什麼「真品五銖沾過十二金人血脈」。最邪乎的傳說是——這批錢,竟是熔了秦始皇鑄的十二尊金人煉出來的。

  「十二金人」是啥?野史里講,秦始皇掃平六國後,臨洮百姓忽見十二個披異服、踏雲霧的巨影,皇帝認定是天降祥瑞,便把繳來的天下兵刃全砸了,鑄成十二座丈八銅人,威風凜凜立在咸陽宮前。後來有本《魏晉拾遺》瞎掰:東漢末年,董卓一把火熔了其中十個;剩下倆,十六國時被苻堅從鄴城拖回長安,叮噹幾錘也砸成了錢。於是藏家們立馬腦補——這些錢銅色沉厚、字口帶隱紋,定是金人殘魂所化,一枚頂十枚!

  可翻遍《三國志·魏書》,寫董卓那段只冷冷一句:「悉椎破銅人……更鑄為小錢。」——只提「銅人」,壓根沒寫「十二」二字;至於是不是秦宮舊物,史家至今掐架沒停。那倆「流落鄴城」的金人,出處更是可疑,只在《關中記》這種雜錄里露過面,原文只說「載歸毀之」,毀是毀了,可沒半個字提「鑄錢」。再查十六國鑄幣譜,前秦帳本清清楚楚:沒開過錢爐!硬把苻堅和五銖扯一塊兒,純屬閉眼牽紅線。

  董卓呢?若真熔了金人鑄五銖,倒也算對得起他「貪」字招牌?錯!恰恰相反——他嫌五銖太厚實,改鑄的「小錢」薄如紙片,直徑才一寸一分(約1.15厘米),比五銖窄了一半還多;邊郭毛糙,字跡糊成墨團,連打磨工序都省了,純粹是坑蒙拐騙的爛銅片!所以,「金人五銖」根本就是空中樓閣——就算真有那麼幾枚混進市面,怕是連當鋪夥計都懶得細瞅。

  更絕的是,《後漢書》白紙黑字寫著:董卓專挑成色足的五銖下手,兩枚熔開,硬生生拉出六七枚小錢——銅沒少賺,分量卻灌了水。

  這胖子,連銅渣都要榨出油來!

  「所以啊,兜比臉乾淨,跑路才是正經事。」趙雲苦笑,伸手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打住打住!」許楓猛地勒住韁繩,馬兒嘶鳴一聲,「沒錢就得當逃犯?這規矩誰定的?北海官府貼告示了還是燒香拜過財神爺了?」

  「以前沒這規矩。」太史慈忽然開口,聲音平得像凍住的河面,目光釘在遠處山脊線上,仿佛那兒真有支千人騎兵正朝這邊卷塵而來。

  


  「剛才你走後,咱們不正碰上店家新啟了窖藏的梨花白?一嘗就上了頭,索性多要了三罈子陳釀」,趙雲撓撓後腦勺,乾笑著從許楓離開那會兒講起。

  「哈?三罈子?不是三壺?」許楓眼皮一跳,酒這東西,罈子一上,銀錢嘩嘩淌,難怪結帳時兩手空空。

  「可不嘛!那掌柜跟咱們混熟了,見我們興致高,二話不說就搬了上來」,趙雲瞥見許楓臉色發緊,心知他已咂摸出味兒來了。

  熟?哪是熟,是怕!那天在酒肆門口拆了三張八仙桌、掀翻兩架酒瓮的狠勁兒,誰敢忘?小二捧著酒罈子的手都在抖,生怕倒慢半拍,腦袋就跟著酒沫子一起飛了。

  「喝到興頭上才發覺——兜里快見底了。先前你掏銅板點菜那會兒,我們瞅見你荷包癟得能透風,心裡就咯噔一下」,趙雲一提這事還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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