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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真開竅了?懂送禮了?

2026-04-09 08:15:37 作者: 丹心佛

  不知不覺已至後院月門。

  侍女福了一禮,悄然退下。小姐的事,她插不上話;可方才那兩句牢騷,實是替自家姑娘憋得太久才脫口而出。此刻回想,後脊還泛涼——剛才她身後站著的,可是青州實權在握的許逐風!多少軍政要務皆由他一錘定音,偏生總笑得人畜無害,叫人忘了他肩上擔的是何等分量。好在人家壓根沒計較。

  許楓渾然未覺,只在院門外踟躕良久。

  不敢邁步——怕撞見她單薄的身影,怕迎上她溫軟又灼人的目光,更怕自己開口,卻只能吐出一片空蕩蕩的沉默。

  終於長嘆一聲,抬腳跨過門檻。

  眼前景致如卷徐展:濃蔭匝地,碧水浮光,一人靜坐池畔,素衣如雪,側影清減。

  琴橫案上,弦未撥,音未起。曲若無人聽,彈與誰看?

  「文姬,我回來了。」他走近湖邊,笑意輕揚,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窩微陷,唇色淡薄,憔悴得令人心尖發緊。可他只是站著,袖中手指攥緊又鬆開。

  蔡文姬正出神,忽覺身側風動,側首一望,白衣少年立在斜陽里,眉目含笑,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模樣。眼尾倏地一熱,淚意在眶中打了個轉,硬生生壓了下去。

  「逐風此行,可還順遂?」她穩住聲線,問得輕巧,像拂去一粒塵。

  「一路平安,倒讓文姬掛心了。」他抬手示意亭中落座,語氣隨意。

  「平安就好……可曾遇險?你如今聲名在外,明槍易防,暗箭難料,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緊了你。」她蹙起柳葉眉,擔憂浮於眉梢,反倒添了幾分嬌憨。

  「放心吧,青州境內,誰能掀得起風浪?全都妥妥噹噹。」他笑著應下,絕口不提歸途狼群圍困、斷刃劈開血路的驚魂一刻——說了,不過是讓她夜裡輾轉反側罷了,事已過去,何苦再添一道褶皺?

  「那便好,那便好……」她略一思忖,想起青州早已盡歸劉備治下,安保之事自有安排,便信了他這話,不再追問。

  他喉結微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最終卻一個字也未落。

  「逐風……可是有話想說?」她凝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瞭然。這人一舉一動,她早刻進骨子裡。

  「嗯,在北海碼頭逛時,見個老匠人雕玉鐲,紋路細密如春蠶吐絲,想著你或許喜歡,便買了一對。」他從懷中取出錦匣,打開推到她面前,笑意溫潤。

  ——其實是路過孔融府邸前的街市,臨時起意。既出來一趟,總不能空手回,隨手挑的,也沒多挑。

  「真好看。」她接過玉鐲,指尖撫過冰涼潤澤的環面,笑得眼尾彎成月牙,偷偷瞥他一眼:這榆木腦袋,竟也懂送禮了?莫非……真開竅了?

  念頭一閃而過,心頭早已甜絲絲地漾開。縱是洛陽舊宅里堆滿的珍玩,她也曾不屑一顧;可這一對尋常玉鐲,因是他親手挑的,便重若千鈞。

  「文姬,我還有些公務待理,先告辭了。過幾日再來探你。」他起身拱手,語氣自然,卻連自己都覺得這藉口乾巴巴的——氣氛太燙,坐得渾身僵硬,不如早走。

  「嗯。」她點頭應下,眸光盈盈,盛滿笑意。剛回府哪來的急務?真有大事,豈會繞道後院?撒謊都不打草稿……可看他耳根泛紅、局促不安的樣子,再加這一對溫潤玉鐲,她便笑著咽下所有拆穿,由他去了。

  許楓拔腿就跑,剛一轉身就被戳穿了。

  他情商確實欠點火候,可腦子轉得飛快——蔡文姬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淺笑,分明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瞭然,他哪能不懂?罷了罷了,反正人已脫身,緊繃的神經這才鬆了一截。

  他腳步匆匆趕回自家庭院,迎面撞上周伯。

  「少爺,熱水備好了,您看這會兒用不用?」周伯略帶詫異,怎麼才一盞茶工夫就回來了?但只把疑問咽進肚裡——主家的事,問多了反倒失分寸。

  

  「立刻送我房裡。」許楓話音未落,人已拐進屋門。

  不多時,一隻寬厚桐木桶抬進屋內,水汽氤氳,半桶熱水正泛著柔光。

  他三兩下剝掉外衣滑進桶中,熱意裹著身子漫上來,骨頭縫都酥軟了。尤其熬過一夜心神耗損,就這麼陷在暖流里,底下人隔會兒添一瓢滾水,真像活在雲上。

  起初他還彆扭,慣了沖淋,也愛泡大池子,誰肯蜷在木桶里?甚至琢磨過造個銅管引水的法子,可後來事趕事地忙,竟慢慢咂摸出滋味來——木桶窄而穩,水貼著皮肉托著腰背,反倒比敞闊更熨帖。


  不得不說,萬惡的地主日子,確實奢靡得讓人臉紅。

  泡著泡著,眼皮就墜了下去。木桶尺寸剛好卡住身形,仰著也不怕滑倒嗆水。

  不知昏沉了多久,耳畔飄來周伯壓低的聲音,他才猛地睜眼。

  「少爺,水涼透了,起來躺床上睡吧。」周伯望著他眼下青影,心頭微酸——這般年紀,本該縱馬鬧市、斗鷹賭酒,偏生老爺遭構陷含冤而逝,他只能咬牙撐起這一方亂局。

  「嗯,挪床上去。」許楓懶懶伸展胳膊,水珠順著肩線往下淌。

  「周伯,晚飯不吃了,你們自便。我醒得晚,不出意外,明早才起。」他跨出木桶,接過浴巾胡亂擦了擦,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好嘞。」周伯見他眼下烏沉、步子虛浮,又想起中午才扒拉兩口飯,便沒再勸。

  他趿鞋走到床邊,掀被一頭栽進去,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不只是累,是心口發空,是星象強行復刻後留下的鈍痛——仿佛有人攥著他的脊骨,硬生生抽走一截精氣。

  翌日天光剛透窗紙,他就醒了。睡足一晝一夜,反倒是腦袋發脹,灌了鉛似的。

  胡亂嚼了幾口冷炊餅,便直奔政務廳。

  原以為去得太早,廳里該空著,誰知推門就見戲志才與簡雍伏案疾書,竹簡堆得快遮住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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