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有求於傕,不獲而怒
2026-04-09 08:15:42
作者: 丹心佛
「逐風!你可算露面了!」簡雍抬頭一見他,眉梢立時揚起。
「回來了。昨兒榨乾了,補了一整天覺——有急事要拍板?」許楓一邊往自己案前踱,一邊瞄見桌上疊得搖搖欲墜的竹簡山。
「我想……還是再睡兩個時辰。」他按著太陽穴苦笑。全是積壓數日的待決要務,光看一眼就腦仁嗡嗡響。
「逐風,別貧了。」簡雍頭也不抬,「青州各郡報來的棘手事全在這兒,我們議過幾條,你過過目,行就行,不行就改。」
「行行行。」他一屁股坐下,盯著那堆快高過肩膀的簡牘,眼神發直——拖不得,越壓越沉,不動手,永遠沒個盡頭。
「逐風,西涼有動靜。」戲志才遞來一卷新到的密報,「斥候探得,兵馬已出關隘,似要離境。」
許楓展開細讀,眉頭驟然擰緊:「這是直撲隴右關,劍指長安啊。」
他心頭一跳:馬騰、韓遂不是常年在涼州互撕嗎?怎突然聯手出兵?等等……長安如今攥在李傕手裡,莫非——歷史上那場「勤王之師」,真要提前開拔了?
「逐風,這兒還壓著條小道消息,真假難辨,你掂量掂量。」戲志才又遞來一卷竹簡,唇角微揚,笑意里裹著三分譏誚、七分耐人尋味。
「好。」許楓見他神情古怪,心頭一動,指尖已迫不及待地展開竹簡。
掃了幾行,他也忽地笑開,眉梢輕挑——「騰私有求於傕,不獲而怒」後面的八個字,像根細線,輕輕一扯,便牽出滿腹玄機。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這話拿來描摹亂世軍閥的撕咬纏鬥,再貼切不過。
縱使打著天子旗號,也不過是借塊金字招牌,好把私慾釀成大義。
齊桓公高舉「尊王攘夷」,北擊山戎、南伐荊楚;許邦假託為楚懷王雪恨之名,揮師直指項羽;曹操更是一手攥住天子,號令如臂使指。哪一樁不是披著正統外衣,幹著割據稱雄的勾當?
李傕、郭汜盤踞長安,挾天子以自重,虐百姓如草芥,比董卓更陰鷙、更綿密——董卓是掄刀砍人,他們卻專挑筋骨處下針。天子困於囹圄,密詔竟能悄然送出,輾轉落進馬騰、韓遂手裡?可涼州群雄林立,豈止他二人?他們不過勢力稍盛罷了,連自家地盤都未收服乾淨,天子若真要召人勤王,憑什麼繞過坐擁青州、數次輸糧長安、兵甲精銳的劉備,偏去尋兩個遠在西陲、素無瓜葛的邊將?
演義里寫得慷慨激昂:馬騰韓遂奉獻帝密詔,率十餘萬虎狼之師,浩蕩西進,忠肝義膽,日月可鑑。
許楓不妄斷演義虛實,也難斷馬騰赤誠幾何,但若說單憑一腔忠憤就敢提刀叩關,他是半個字也不信。
竹簡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馬騰暗中向李傕索要官職、地盤,遭拒後勃然翻臉,旋即拉攏侍中馬宇、右中郎將許范、前涼州刺史種劭、中郎將杜稟,合兵圍攻李傕,久攻不下;這才轉頭去找韓遂,又是賠禮、又是陳情、又是許利,磨破嘴皮子,終將這位昔日調停者拉上戰車。兩人拍板定案,聯袂出兵,名曰「清君側」。
原來所謂「奉詔討逆」,不過是馬騰伸手要官沒要到,當場翻臉罷了。
更妙的是韓遂——本是居中斡旋的和事佬,轉眼便與馬騰並肩列陣,刀鋒直指李傕。讀罷只覺荒誕又辛辣:一頂「忠勤王室」的金冠,戴得如此理直氣壯,又如此輕飄飄。
「逐風看完了?長安這攤渾水,眼下可真是魚龍混雜,什麼蝦兵蟹將都趕著去攪一攪。」戲志才搖著扇子,笑意溫軟,話卻扎人。
自十八路諸侯討董以來,長安就沒消停過。
董卓暴烈如火,燒盡宮闕、屠盡良善;他死後本該雲開,偏王允剛愎自用,把李傕郭汜逼上絕路,反手又把天子推入火坑。
這回輪到李傕郭汜掌印,跟在董卓身後耳濡目染多年,壞招學得比誰都熟——董卓殺的是人,他們殺的是人心;董卓搶的是糧,他們刮的是骨髓。
如今馬騰韓遂又要揮師西進,長安怕是又要血染朱雀街了。
「嗯,熱鬧是熱鬧,可馬騰韓遂那點家底,面和心不齊,兵馬鬆散,糧秣不繼;再說李傕郭汜麾下的飛熊軍,可不是泥捏的——當年汜水關前,半數諸侯聯手強攻,硬是啃不動他們一道防線。」
許楓搖頭,神色篤定:「當初董卓拿西涼鐵騎練兵,靠的就是一場場硬仗堆出來的威勢;如今飛熊軍比西涼鐵騎更甲堅刃利、號令如一,馬騰韓遂拿什麼叩開長安城門?」
「長安難破,我倒不怕。」戲志才收了扇子,聲音沉了一寸,「我怕的是——萬一他們攻不下來,乾脆再編個『奉詔討逆』的由頭,把火燒到青州去。玄德公受朝廷冊封,坐鎮青州,仁厚守正,若真接到勤王密旨……他會袖手旁觀嗎?」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當年曹操借十八路諸侯之名一舉成名,如今這戲碼,怕是要重演了。」
「不可能!馬騰、韓遂哪有這膽氣?就算真有,如今各路諸侯早已羽翼已豐、兵權在握,正卯足勁兒擴地盤、練兵馬,誰還顧得上救什麼天子?真要俯首稱臣再回長安,那不是自投羅網?傻子才幹!更別說長安那檔子事——王允王司徒慘死,滿朝文武寒心,天下百姓齒冷,漢室威信早被啃得只剩骨頭渣子了。救天子?沒人搭理了。至於玄德公肯不肯動身,全看咱們這張嘴能不能把他說動。」
「是啊……王司徒一走,忠漢之人如墜冰窟,多少人夜裡哭濕了衣襟。什麼『為長安黎庶計』,聽著冠冕堂皇,不過是最後一塊遮羞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