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近來全力鋪開青州書院的聲勢,反響極佳。
各州皆有青州報訊的密探,往客棧酒肆里一坐,消息便如風過林梢,轉眼傳遍街巷。
兗州。
「友若,瞧瞧這個。」曹操把一紙密報遞過去,嘴角帶著幾分無奈,「劉玄德四月十五大辦壽宴,廣邀天下賓客齊聚青州;同日青州書院開山收徒、招攬教習,凡應徵入館者,贈典籍一冊。」他搖頭輕嘆,「底下人剛送來的,十有八九屬實。什麼賀壽,哄外人的幌子罷了——真正圖的,是借書院亮底牌、樹威信。這點心思,明眼人一眼就穿。」
「那就派得力之人走一趟。」荀彧指尖輕叩案幾,「劉玄德盤踞青州,收編黃巾餘部,又有許逐風掌財賦,確是突飛猛進。」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鹽法一出,與糜竺聯手經營,所得巨利,九成投進了青州根基。天下人都說劉備運氣逆天——半道撿來個許逐風,真如拾得一塊活玉。」
「可不是?」曹操目光沉沉,「快得讓人咂舌。」
汝南。
「這許逐風,又整新活兒?」孫策盯著簡報直撓額角,「青州書院?還白送書?他哪來這麼多書卷堆得跟山似的?」他苦笑搖頭,自己還在盤算往哪兒落腳生根,人家青州早已書聲琅琅、商旅絡繹,穩穩噹噹紮下了根。
「許楓,許逐風……當真是天降奇才。」周瑜負手而立,語聲清朗,「青州劉備的崛起,打從撞見許楓那日起就算定了調子——十八路諸侯分封青州,破黃巾、興鹽利、建學宮,一步一腳印,青州如今井然有序,許楓之功,無人可替。」
「公瑾,」孫策忽然展顏,「咱們的棋,也該落子了。」謀了這些年,糧秣漸豐、兵甲日精,只待一聲號令,便可扶搖直上。
周瑜靜默片刻,唇角微揚——一切,才剛剛掀開第一頁。青州許逐風,倒真想親眼看看,是何等人物。
冀州。
「本初,青州那邊遞來消息,劉玄德要大辦壽辰,咱們是否遣人去走一遭?也好摸摸青州如今的斤兩。」沮授拱手進言。當年虎牢關前那一幕仍歷歷在目:少年素袍不染塵,足踏血路而來,眸中星光湛然,步步如踏星軌——那份沉定,早刻進了他心裡。後來青州蒸蒸日上,果然印證了當日所見非虛。
……
「公與,依你看,派誰去合適?」袁紹揉著太陽穴,聲音低沉,「我眼下半點心思都不在旁處——公孫瓚得了渤海,兵馬日日操練,分明是磨刀霍霍。怕是場硬仗,躲不過了。」
公孫瓚就在隔壁盯著呢,像頭盯住獵物的狼,讓他日夜難安。想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公孫瓚不過一介邊將,哪及得上他盟主之尊?可袁紹心裡清楚:白馬義從鐵蹄踏過幽燕,百戰淬鍊;他麾下卻是新募之卒,陣未齊、刃未利,拿什麼硬碰?
「願親赴青州為主公探路。」沮授挺直脊背,「公孫瓚雖擁白馬義從,來去如電,確是一支勁旅——可快,既是長處,也是破綻。主公只需稍加思量,自有破局之策。」
前段時間,剛投奔我不久的鞠義曾昂首闊步闖進我營帳,拍著胸脯打包票:白馬義從交給他,定叫他們灰飛煙滅——可……
袁紹喉頭一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信心可嘉,鞠義麾下也確是百里挑一的虎狼之師,但那可是白馬義從!縱橫塞外、踏碎胡營的鐵騎,凶名早已震得幽冀兩地守將夜不能寐。袁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角,終究沒敢點頭。
沮授垂眸靜立,袍袖微垂,仿佛一尊石像。沒人能斷言鞠義真有本事啃下這塊硬骨頭。
倘若許楓此刻在側,怕是一眼就能篤定告訴袁紹:信他,准贏——白馬義從就是栽在他手裡。可這話他絕不會直說,天機未落,誰敢把明日戰果當今日酒令?
演義里鞠義早被擠到角落,成了個打醬油的影子;可在許楓眼裡,此人統兵之能,放眼天下也難尋敵手。
演義中趙雲初登場,槍尖一抖便將麴義挑落馬下,乾脆利落,如風捲殘雲,「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看得劉備當場失神。
羅貫中為烘托趙雲,硬把麴義寫成個無名鼠輩;史書卻狠狠打了這臉。
正史明載:麴義出身涼州西平,少時挽弓如滿月,縱馬似驚雷,常年與羌人血戰沙場,耳濡目染,練就一身剽悍狠勁。部曲清一色是千挑萬選的死士,以一當十不在話下。韓馥坐鎮冀州時召他入幕,卻只當尋常偏將使喚。麴義心冷,轉身舉旗反戈,轉頭便與渤海太守袁紹歃血為盟,助其奇襲鄴城、奪下冀州。自此登堂入室,甫一效力,便奉命痛擊南匈奴單于於夫羅——那一仗打得對方丟盔棄甲、潰不成軍,麴義聲名一夜炸響。袁紹屯兵河內,楊與紹合兵漳水,於夫羅圖謀反噬,劫走楊,袁紹即遣麴義星夜追擊,於鄴南斬其精銳,史冊白紙黑字,毫不含糊。
大破於夫羅,不過是他亮劍前的試刃;真正叫天下屏息的,是界橋那一場生死對決。
幽州霸主公孫瓚,打著替弟報仇旗號揮師南下,鐵蹄直指冀州腹地,兩軍在界橋擺開陣勢。
白馬義從——聽名字就讓人脊背發涼的「幽燕利刃」。袁紹為何遲遲不敢出戰?就因這支騎兵太邪乎:每逢接戰,必如雪崩般沖陣,刀鋒過處,敵軍肝膽俱裂,望風而逃。初建時僅數十騎,後來擴至三千,人人白馬銀甲,連馬鬃都梳得一絲不苟——公孫瓚把半副身家都押在這支隊伍上。
界橋開戰,公孫瓚布三萬步卒為方陣,兩翼各藏五千鐵騎,白馬義從赫然列於右翼。戰鼓擂響,三千白馬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閃電率先撲來。麴義卻只率八百死士迎上,刀劈馬膝、槍搠咽喉,硬生生釘在衝鋒路上。與此同時,袁紹伏於陣後的強弩手齊射如雨,箭鏃破空之聲壓過嘶吼,白馬義從成片栽倒。
公孫瓚大敗,倉皇北遁,再不敢南下一步。白馬義從潰退時反衝己方步陣,人仰馬翻,自相踐踏,陣腳徹底崩散。麴義率部銜尾猛殺,斬首逾千,奪橋之後更是一鼓作氣直搗中軍大營。此役之後,公孫瓚精銳折損殆盡,雄心碎了一地,連自己最得意的王牌都折在界橋,他怔在馬上半日,竟說不出一個字。
麴義自此傲氣凌雲,終被袁紹親手斬於帳前。界橋一戰把他推上巔峰,也埋下殺機——他愈狂,袁紹愈忌;袁紹本就多疑刻薄,君臣裂痕如裂帛,只待一聲響。
果然不出數年,袁紹設局誅殺麴義,吞併其部,漏網叛將旋即剿滅。一代名將,竟落得身首異處。
這一世,棋局已亂,誰又說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