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這一記重錘,砸得孫權元氣大傷,損失慘重,孫權心裡自然如刀割般難受。
可才過一個月,當年十月,公孫淵便派校尉宿舒、閬中令孫綜南下歸附,獻上貂裘、良馬等厚禮。
此舉立刻點燃了孫權對遼東的執念。
於是嘉禾二年(233年)正月,他頒下詔書「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大赦天下;三月又急遣太常張彌、執金吾許晏為正副使,命將軍賀達統率萬人勁旅,護送宿舒、孫綜北返遼東,並攜金珠玉帛、九錫儀仗等大批賞賜,冊封公孫淵為燕王。
這年六月,東吳船隊順利駛抵遼東沓津。
張彌、許晏攜萬泰、裴潛等四百餘文武官員及隨從,捧著詔書、印綬、冠服等物,登岸直赴襄平。萬泰、裴潛另帶大批貨物,專程採購戰馬。賀達、虞咨則率餘部留守港口船隊。
誰知反覆無常的公孫淵早已暗中倒向曹魏,既怕孫權鞭長莫及,又垂涎吳國財貨,竟設局誘殺使者——將張彌、許晏等人盡數斬首,首級送往洛陽邀功。
東吳將士當場被殺三百餘人,溺斃、重傷者逾二百,殘部或逃入山林杳無蹤跡,或饑寒交迫死於荒野。
到了吳赤烏元年(238年),公孫淵竟又派使節南來,「稱臣於吳」。
孫權為牽制曹魏全局,強壓舊恨,次年三月再度遣使赴遼東。
這便是公孫淵與孫權之間數度背盟、屢次示好、分合無常的一段糾葛。
東吳經營遼東之舉,終究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損失遠超所得。
三國鼎立之勢早已分明,若不合力剷除曹魏這個頭號強敵,東吳偏安一隅終難長久。
諸葛亮六出祁山,明知艱險仍執意北伐;孫權的戰略取向與之如出一轍。東吳水師冠絕天下,在江河湖海間作戰所向披靡,即便陸戰不利,也能憑水軍支援穩住陣腳;可一旦深入內陸腹地,縱然僥倖取勝,也難守難繼。這就逼得孫權不得不盤算:能否揚長避短,借海路北上開闢新戰線?哪怕不能直搗中原,至少也能形成海上夾擊之勢,牽制魏軍主力。
而要走通海路,遼東便成了必爭跳板。
事實上,當時的公孫淵確有異心,諸葛亮一死,司馬懿騰出手來,立即揮師遠征,迅速剿滅公孫氏,足見其隱患之深。
可惜孫權受限於地理阻隔,又錯信了毫無底線的軍閥公孫淵,加之出兵時機亦欠妥當——更關鍵的是,他不顧陸遜、張昭等元老再三苦諫,執意孤行。
這背後固然暴露出他性格中剛愎、短視甚至暴戾的一面,但歸根結底,仍是不甘蜷縮江南、誓要主動破局的進取之心在驅動。
況且「東隅已失,桑榆未晚」,孫權這番搏命一試,客觀上竟打通了從東海直達遼東半島與朝鮮半島的海上通道。
自秦漢以來長期斷絕的大東北與大東南之間的直航線路,至此首次貫通。
後來晉室南渡,正是靠這條航線,派出王齊、徐孟等人渡海聯絡遼東慕容氏;六朝時期,商船亦頻頻經此往返朝鮮諸國,貿易絡繹不絕。
孫權此舉雖損己,卻利在後世,實實在在鋪下了一條海上通途。
公元229年,孫權在武昌登基稱帝,建號吳大帝。
同年秋九月,遷都建業。
經過數十年苦心經營,東吳國勢蒸蒸日上,造船業更是盛極一時——不但杜甫詩中「門泊東吳萬里船」名不虛傳,其艦隊更縱橫南海,遠航至東南亞乃至更西之地,聲威遠播歐亞。
珠崖、儋耳皆在海南島上,漢代分設兩郡,共轄十六縣;珠崖郡治設於瓊山縣東譚都,儋耳郡治則在儋縣義倫。
早在吳黃龍二年,孫權就盯上了夷州與朱崖,曾計劃派偏師攻取。
但因夷洲、亶洲之役勞師糜餉、得不償失,朱崖之議遂暫且擱置。
此後十餘年間,東吳水師往來長江口與遼東之間,無暇南顧。
十二年後,東吳海軍終於騰出手來,揮師南海——孫權親命將軍聶友、校尉陸凱率三萬精銳,跨海遠征珠崖、儋耳,一舉收復兩地,重歸東吳版圖。該年為壬戌年,孫權隨即復置珠崖郡,下轄徐聞、朱盧、珠官三縣,隸屬交州。
當時,南方有片疆域喚作交州,三國鼎立之際,早已成為南海諸國通往中原貿易的關鍵樞紐。
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登基稱帝,孫權遣使稱臣,魏廷遂冊封其為吳王,並授「大將軍、使持節、督交州,兼領荊州牧」之職。交趾太守士燮病逝後,其子士徽起兵割據,旋被東吳廣州刺史呂岱率精兵三千,星夜揚帆渡海平定。
自此,交州全境盡入吳手。
同年,呂岱即遣幹練從事遠赴南海諸國,宣示吳威,招撫藩屬;各國君主紛紛遣使納貢,俯首稱臣。
而東吳水師縱橫七海、掃蕩八荒,也由此淬鍊出數位赫赫有名的都督——此事容後細說。
須知東吳大都督、曹魏八良將、蜀漢五虎上將,個個都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名號,絕非虛譽。
消息傳得快,涼得更快。
許楓那道題已被解開,真正欣喜的不過寥寥數人,其餘不過一時湊趣,轉眼便拋諸腦後。
「逐風,四月十五將近了。城陽這幾日人潮洶湧,三教九流混雜其間,稍有不慎,便易生亂。」戲志才眉頭緊鎖,語氣里壓著沉甸甸的憂慮。
劉備壽宴定於四月十五,各項籌備早已就緒;前些日子又專程派人赴北海延請孔融,對方回信應允當日親至。更不必說,各路諸侯的眼線早已悄然潛入城陽——此刻的城陽,表面喧沸如沸鼎,實則暗流奔涌如深潭。
這般熱鬧,並非源自城陽本身富庶繁華,而是各方勢力刻意堆砌的浮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