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袁、公大戰正酣,兗州勢力裡頭,唯獨許岱露過一次臉,其餘人仿佛蒸發了一般。
為何如此?
或許因後來曹操登基為魏武帝,子孫立國稱魏,那段謀奪兗州的舊事,便被有意抹得影影綽綽。畢竟,曹操當初如何擠走劉岱、籠絡張邈、拉攏鮑信,手段未必體面,史筆自然要繞著走。
說來諷刺:曹操、張邈、鮑信,個個與袁紹沾親帶故,有的拜過把子,有的共過患難。
可袁紹正被公孫瓚壓著打時,他們卻各自撥算盤,連一兵一卒都不肯真心相援。
這哪是盟友,分明是待價而沽的牆頭草。
所以史冊翻到這一段,三人齊齊「失蹤」——態度模糊,行蹤成謎。可誰信他們真當了看客?袁紹會遣使催促,公孫瓚會派細作拉攏,連許表都曾派人試探口風。問題在於:既然要集體隱去痕跡,為何偏偏留下許岱?只因他是朝廷親授的兗州刺史,官印在手,府衙在城,躲不開、藏不住。若連他也一筆抹掉,後人翻開竹簡一看:界橋血戰震天響,兗州卻靜得連狗叫都沒有——這假得也太扎眼了。
更關鍵的是,許岱與袁紹私交極厚,袁家老小多年寄居其府,吃穿用度皆由他照應。
公孫瓚摸清底細後,直撲許岱府邸,開口就要人。這哪是索人,分明是逼他遞上投名狀!只要許岱點頭,袁紹滿門頃刻成刀下鬼;到那時,他唯有跪倒公孫瓚馬前,再無回頭路。
騎牆?想都別想。許岱咬牙拒了,保下了袁家性命。可此舉也斷了退路——他已無路可退。偏此時公孫瓚大軍壓境,咄咄逼人;袁紹尚未拿到許表支援,只能苦苦支撐。許岱焦灼難安,心神大亂,恰逢黃巾流寇撞上門來,怒火一燒,下令剿殺,反被程昱鑽了空子,設局誘殺,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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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兗州刺史許岱,正被袁紹與公孫瓚兩股巨力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曹操、鮑信、張邈這些盤踞兗州的實權人物,同樣躲不過這道生死考題。可他們府中既無袁紹家眷羈絆,也無公孫瓚舊誼牽扯,進退之間便多了幾分騰挪餘地——說白了,個個都在暗中掐著分寸,竭力不讓任何一方徹底壓倒另一方。這場較量,細如遊絲,稍一失衡,滿盤皆變。倘若兗州諸雄心意相通,哪怕按兵不動,也能攪動整個北方棋局。
舉個實在的例子:公孫瓚剛占上風,這邊廂幾封措辭含糊卻意味深長的密信一遞,袁紹那邊立刻調兵遣將、擺出決死姿態,公孫瓚登時就收了鋒芒——他哪敢再傾盡全力?眼見四面八方都是試探與觀望,誰還敢孤注一擲?反過來,袁紹稍露強勢,情形照樣翻轉。
因此結論很明白:不穩住兗州,袁紹休想扳倒公孫瓚。這群兗州豪強三天一擾、五日一攪,像蒼蠅般嗡嗡不止,袁紹縱有千條計、萬般謀,也騰不出手來專心對敵。他本打算先敲打兗州、再圖幽州,如今倒好,兗州自己炸了鍋,戰火一起,反倒省了他一樁心事——袁紹與公孫瓚,終於能赤膊上陣、真刀真槍干一場了。
「主公,兗州已亂作一團,戰機到了。」沮授唇角微揚,語氣里透著篤定。
「是該見個分曉了。白馬將軍,且讓我瞧瞧你的白馬義從,到底有多快、多狠!」袁紹長舒一口氣,這些年憋著勁兒使不出,胸口像壓了塊鐵砧——兗州那幫牆頭草,今日投東、明日靠西,嘴上喊得響亮,真到節骨眼上,誰肯豁出命去?你不敢信,又不能不信,怕就怕哪天突然反咬一口,連哭都來不及抹淚。
「鞠義將軍,早把刀磨亮了。」沮授想到這幾月鞠義閉門操練、袁紹嚴令他不得露面,忍不住嘴角一翹。
「但願他不負所望。」袁紹神色平靜,話音卻沉得像墜了鉛。
幽州,公孫瓚營帳。
「將軍,糧倉快見底了!」一名騎士勒馬駐足,望著前方那個背影——銀甲映雪,白馬靜立,正是此人率眾血戰塞外,打得胡騎聞風喪膽、棄甲潰逃。
「決戰將至,糧草?不過是身外之物。拿下冀州,沃野千里,何愁無粟?」公孫瓚朗聲而笑。兗州突生內亂,簡直是老天送來的厚禮。
至於曹操在徐州屠戮百姓的事,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天高皇帝遠,你們自顧不暇,我只盯著袁紹。劉備的動靜他也清楚:正一路追擊曹操,勢如破竹。初聞時公孫瓚還有點發愣:這同窗何時這般凌厲?曹操雖是勉力撐起兗州局面,好歹也是一州之主,竟被攆得四處奔逃,實在令人咋舌。
「將軍,若拿下冀州……咱們還回幽州打胡人嗎?」那騎士眉頭微蹙,冀州膏腴豐饒,遠勝幽州苦寒之地,他擔心一旦入主富庶之鄉,邊關烽火便再無人問津。
「打!當然要打!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公孫瓚脫口而出,仿佛這話早已刻進骨頭裡——對他而言,守邊、殺胡,和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謝將軍!」騎士抱拳低首,聲音發緊。
無論與袁紹一戰成敗如何,追隨公孫瓚,他從未後悔。衛國戍邊,從來不是苦差,而是刻在脊樑上的榮光。
公孫瓚一時無言。
他與袁紹爭天下,終究是私慾驅使;而眼前這些面帶風霜、手握殘刃的將士,才真正扛著漢家山河的脊樑。
那些追隨公孫瓚的將士,個個都是刀口舔過血、風沙磨過骨的老兵。尤其在他青年時,血氣方剛,膽魄過人,專挑險路走、專啃硬骨頭。
舉個例子:一次他率數十騎巡邊,猝然撞上百餘胡騎,竟不退反進,單手擎矛縱馬疾沖,硬生生從敵陣中央撕開一道血口,一騎當先殺透重圍——這哪是打仗,分明是拿命往槍尖上撞。
而這等不要命的勁頭,在別人身上或許只是偶發的血勇,在公孫瓚這兒,卻是日日如常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