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曹操初入徐州,埋伏層層密布,那老小子竟憑空繞了過去,至今劉備都想不通其中門道;後來一路銜尾猛追,按理說徐州地狹路窄,插翅難飛,偏又被他撕開缺口溜了。
這般詭譎機變,劉備生怕趙雲一時不慎,反被牽著鼻子走。
「玄德公盡可放心。論兵機韜略,二爺、翼德或尚存變數,可子龍出馬——曹操休想邁過這道關!」許楓朗聲一笑。
常山趙子龍豈是浪得虛名?連許楓賴以成名的奇門陣法,當年還是趙雲三言兩語點破迷津。天下懂陣者屈指可數,他卻能拆解推演;那些千錘百鍊的用兵之法,在他手裡不過如烹小鮮。許楓信他,信得踏實。
「但願如此。」劉備含笑點頭,眼裡滿是篤定。
此刻趙雲正意氣飛揚。
點精兵三萬,奉令取敵首級——沙場之上,金戈交鳴,號角裂雲,那種血脈奔涌、智勇交迸的酣暢,最是令他心折。千軍萬馬奔騰之間,藏的是乾坤之變,他向來愛極了這刀尖上起舞的滋味。
「白袍軍聽令!前方兗州潰軍,纏住他們,不許脫身——出發!」
話音未落,他已策馬而出,腰間酒葫蘆隨風輕晃。將軍親臨鋒鏑,士卒自知方向——除非統帥是坐帷幄運籌的謀主,否則但凡武將,必躍馬當前,以身為旗。
三千鐵騎踏地如雷,三萬戰馬同步起伏,蹄聲匯作一聲洪鐘巨響。騎術早已淬鍊入骨,絕無錯蹬誤撞之虞,整支隊伍似一人一騎,奔湧向前,渾然一體。
轉瞬之間,白袍軍如雪崩海嘯,直撲曹操殘部——剛掙脫合圍的曹軍尚未喘勻氣息,鐵騎已挾風卷至。
「主公!青州真有騎兵……來了!」荀攸凝望愈迫愈近的素甲洪流,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聲音里裹著難以置信的澀意。
單看那排山倒海的規模,便知絕非佯攻。人數幾近己方全軍之半,這般龐然騎陣,究竟是如何悄然練成?劉備的青州,何時悄悄養出了這等利刃?
也怪不得荀攸懵然無知——彼時曹操正傾力圖謀兗州,賈詡率白袍軍穿境而過,曹營上下眼皮都沒抬一下。誰能料到,這支鐵騎,竟是從自家門前堂而皇之牽走的?真要知曉真相,怕是要氣得捶胸頓足。
「不能在這兒硬扛,後頭還有大股兵馬壓著呢,仲德。」
曹操聲音低沉,眉宇緊鎖——此刻絕不能讓趙雲的鐵騎貼上來!一旦被騎兵咬住陣腳,打還是不打?不還手,怕是要被鑿穿撕碎;若倉促應戰,整支隊伍就得被釘死在原地,進退不得,全軍覆沒只在頃刻之間。
「好,撤!」
程昱咬牙應道,語氣里滿是無奈。真撞上騎兵了,哪還有餘地猶豫?底牌再藏,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幽浮星耀,逆光潛行!」
漆黑如墨的光暈自他周身炸開,迅疾漫過整支隊伍。那黑不是尋常暗色,濃得化不開,沉得壓人心口,配上程昱繃緊的下頜與微斂的眼睫,陰冷之氣撲面而來。
一粒幽光浮現在他天靈之上——命星「幽浮」赫然顯現,黑芒灼灼,在白晝之下刺目異常;而星圖深處卻混沌一片,仿佛連光線都被吞盡,望不到半點端倪。
剎那間,曹軍憑空蒸發。
人馬、旌旗、甲冑、塵煙……盡數抹去,連影子都沒留下一縷,好似這片土地從未承載過千軍萬馬。
「仲德,你怎把星象收了?咦——趙雲那支兵怎麼僵在那兒不動了?」
曹操扭頭一瞧,眉頭驟擰。只見後方騎兵列陣凝滯,活像被施了定身咒,又瞥見程昱額角青筋跳動、汗珠滾落,腳步虛浮,不由一怔。
他們看不見咱們了,自然停步。主公,快走!這潛行撐不了多久……
程昱抬袖猛擦一把臉,指尖發顫,身子晃了晃才站穩。
尚未踏入第三境,硬將星象擴至全軍,耗神如抽髓。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像被攥緊擰轉,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人越多,維持越難——這隱匿,頂多再撐半炷香。
「還能跑得更快些嗎?仲德,你還撐得住?」
曹操快步上前,一手虛扶他肘彎,目光焦灼。
「無妨……」
程昱搖頭,喉結微動,氣息稍勻,側目掃過遠處靜止的敵騎,嘴角終於鬆了一絲弧度。
「仲德,這到底是何等星象?快講清楚!」
荀攸聲音發緊,眼底泛起驚濤。世間竟真有這般奇術?他心中早有揣測,卻不敢信——若真能隨心隱匿,豈非等於握住了戰場上的無形之刃?
「公達該已看出端倪。我命星名喚「幽浮」,星象所主,便是替人或物披上匿形之衣。」
程昱喘勻一口氣,笑意漸深。方才千鈞一髮,如今柳暗花明,緊繃的脊背總算鬆弛下來,言簡意賅道出根由。
「真能徹底隱身?連聲響也一併吞了?」
荀攸脫口而出,心頭巨震——若方才馬蹄聲、甲葉響、號令聲尚在,趙雲斷不會驟然勒馬。此術竟能斂盡動靜,簡直匪夷所思!
曹操亦怔然盯住程昱,眼神發亮。誰年少時沒幻想過悄然來去、無聲制敵?此刻活生生擺在眼前,哪還顧得上君臣之儀,滿腦子只剩:往後得常邀仲德同行啊……嘿嘿,夜探敵營、密會細作、甚至……偷聽幾句閒話,豈不妙極?
「初醒之時,它可雞肋得很。全靠我境界日日攀高,才勉強把匿形時辰拉長些。其實遠沒那麼玄乎——若有防備,一箭射來便現形;撞上樹幹、撞上營帳,照樣露餡。踩地走路倒是無妨。」
程昱輕笑,眼裡掠過一絲自嘲。
剛覺醒那會兒,三秒即潰,想伸手摘朵野花都來不及……更別說別的念頭。後來命星層層破境,才真正覺出它的分量。
「行了,速回兗州!總算甩脫這劫,狼狽得自己都想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