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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仁厚?那是自掘墳墓!

2026-05-13 16:28:08 作者: 丹心佛

  蔡文姬垂首點頭,耳根緋紅。

  聽他言語,便知尚未去拜見盧值——原來歸家第一程,竟是奔自己而來,心尖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不知的是,許楓先尋她,不過因她住得近;盧值在青州書院旁,若換作那邊更近些,他怕是連後院門檻都不會跨。

  一時無話,許楓仰頭望向湖面,似在看水光瀲灩,實則心神早已飄遠——湖面再靜,怎及眼前人半分生動?

  蔡文姬輕聲道:「逐風若無要緊事,不如先去見見盧叔叔吧。他等你,許久了。」

  蔡文姬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絞著袖角,再沒抬一下頭。

  許楓愣在原地,心下納悶——這還是頭一回被她無聲「趕」出門。他倒沒多想,只覺確實該去盧植那兒走一趟了。剛回青州就往內院鑽,若傳到老師耳朵里,終究失了分寸。

  朝蔡文姬略一頷首,許楓便轉身出了院門。

  「少爺,熱水已備好了。您這會兒是先去盧大人府上?」周伯垂手立在門邊,語氣恭謹。

  許楓擺擺手:「老師怕是等久了,回來再洗不遲。」

  話音未落,人已跨過門檻,徑直朝青州書院方向去了。

  書院街市喧鬧,士子往來如織。但細看衣飾,十之七八皆出自寒門——粗麻短褐、洗得泛灰發軟的布料裹在身上,袖口磨出毛邊,也捨不得換。

  許楓路過一處檐下,見幾個年輕士子正攤開字畫叫賣。筆力雖欠火候,卻自有幾分樸拙氣韻。

  他駐足片刻,看得入神,唇角微揚。可終究不敢久留——盧植那邊還等著,只得笑著搖搖頭,抬腳離開。

  行至盧植宅前,門扉虛掩,連個守門的小廝都不見。許楓推門而入。

  院中靜而清,青磚墁地,纖塵不染;幾株老竹疏影橫斜,卻不見一個僕從走動。轉過影壁,便見盧植端坐廊下,手執紫砂小盞,正慢啜新茶。

  「回來了?來,坐下說話。」盧植抬眼,笑意溫厚。

  他擱下茶盞,目光沉靜,輕輕點頭,仿佛又看見廣宗城頭那場風沙里的少年。

  許楓快步上前,在對面矮凳上端端正正坐下,脊背挺直,雙手交疊膝上,神情謙恭。

  「老師,您喚我來,可是有事吩咐?」

  盧植含笑點頭:「逐風啊,咱們師徒,算起來多久了?」

  許楓心頭一緊——這話頭一起,准沒好事。他前世早聽慣了:但凡開口拉家常,後頭必跟著難啃的骨頭。可眼前是授業恩師,他只能順聲應道:「快三年了。」

  三年光陰倏忽而過。初來此世時兩手空空,如今劉備已在青州站穩腳跟,彼此扶持,亦彼此託付。

  盧植撫須輕嘆:「是啊,三年。那時你才十五六,一襲素衣,背把舊劍,就敢闖宮門請旨討黃巾。我第一眼見你,心裡就想:好一柄未出鞘的刃,寒光逼人,似要劈開這滿天陰霾。」

  許楓耳根微熱,笑了:「年少不知深淺罷了。白衫負劍,偏以為天下事,一劍可斷。」

  此刻倒不急著揣測老師用意了。那些奔馬揚塵的日子,他未曾退縮,未曾敷衍,未曾辜負——足矣。

  

  盧植端起茶盞,淺飲一口,忽而笑道:「還記得你日日追著老夫問軍務?起先覺得新鮮,後來真想抄戒尺抽你——問的都是什麼刁鑽題目!旁人聽了,怕要疑心你是存心攪局。幸而老夫脾氣尚可。」

  他笑著點點許楓,眼中全是暖意。那段燈下論兵、檐下爭辯的辰光,確是他教學生涯里最鮮亮的一段。

  許楓撓撓頭,憨然一笑:「頭回帶兵,滿腦子都是問號。若非老師不厭其煩,楓怕是要在泥里多摔幾跤。」

  盧植凝視他片刻,見他眼神澄澈,知是肺腑之言,便緩緩道:「逐風,你聰慧過人,思慮遠超同齡,行事亦沉得住氣。可有一處硬傷,你自己可曾察覺?」

  許楓默然,緩緩搖頭:「請老師明示。」

  盧植緩緩搖頭,道:「仁厚,是你最要命的軟肋。當年廣宗城外,你為何把整支黃巾軍全放了?竟還孤身闖營去勸降——萬一他們翻臉呢?你當場就沒了命!再可憐的流民,上了戰場就是刀口上的對手,哪來『悔改』二字?先打垮他們,才有資格談道理。幸而那時黃巾群龍無首,否則你早被碾得屍骨無存。」

  許楓喉頭一緊,低聲道:「老師……他們本是良善百姓,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怎可……」


  盧植忽地笑出聲,笑著笑著,眼角滲出兩行淚,猛一掌拍在案上:「逐風啊逐風!戰鼓一響,哪有什麼無辜?人人皆可稱冤,可你救得過來幾個?就說這次赴徐州與曹操對陣——他麾下那些兵卒,哪個不是鄉野農夫?哪個不是為一口糙飯奔命?可你們照樣得廝殺,不死不休。你倒說說,誰該死?誰有理?」

  許楓垂首,再沒開口。

  盧植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這世道,容不得心軟。打從第一桿旗豎起來那天起,所有人就都錯了。如今這些諸侯,嘴上喊著『匡扶漢室』,實則搶地盤、擴兵馬、割裂山河。若沒人爭,哪來的戰火?」

  「不過是看誰能熬到最後罷了。漢家氣數將盡,誰肯拱手讓位?你爭我奪,本就是亂世的底色。逐風,你既擇了劉備,便不能再做爛好人。仁心可以有,但得攥在自己手裡——對治下百姓寬厚些,對新附之民一視同仁;可對敵人,半分慈悲都是自掘墳墓。」

  說完,他目光如釘,直直落在許楓臉上,等他回音。

  許楓靜了片刻,才慢慢開口:「老師……我怕自己做不到。可我知道,這天下終究得有個安穩日子。將來用兵,我必先試策謀,能少傷一人是一人;若真逼到絕路,我絕不退半步。」

  盧植輕嘆一聲。他清楚,性子刻進骨子裡的東西,豈是幾句話就能扳正的?尤其這副菩薩心腸,更難扭轉。但他非說不可——為人師者,職責所在。見許楓雖未應承,卻聽得極認真,便知話已入耳。只待幾回血教訓砸下來,他自然醒得過來。

  盧植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道:「記住了:慈不掌兵。老祖宗傳下的鐵律,別等頭破血流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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