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88章 蝗禍壓境,蒼生難托!

第588章 蝗禍壓境,蒼生難托!

2026-05-17 20:38:21 作者: 丹心佛

  廳內一時靜了。

  一個州的糧秣調度已是重負,再添一州,怕是連帳本都寫不圓。

  許楓牙關一咬:「徐州也是我們的地界,那裡的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先緊著兗、徐交界幾縣布防,等青州緩過這口氣,立刻調糧過去。」

  賈詡沉默片刻,點了下頭。青州家底厚實不假,可兩州並舉?終究力有未逮,只能先顧一頭。

  又議了些細務,許楓漸漸失了神,政務廳散得早。他踏進家門,那些蝗蟲蔽日、田壟焦枯的念頭卻黏在腦里,甩不開。

  推開屋門,迎面便是溫軟一聲:「夫君回來了?快擦擦臉,累了吧。」蔡文姬伸手扶住他臂彎,毛巾已擰得半干,遞來時指尖微暖。

  許楓見她耳根泛紅,忍不住笑:「不必這般拘著,你想怎樣就怎樣,倒弄得我手腳都不知往哪放了。對了——床鋪鋪好了?」話音未落,他已將人輕輕攏進懷裡,下巴蹭著她發頂,聲音壓得低低的。

  蔡文姬垂眸點頭。這禮數是照著《女訓》學的,說「事夫以恭,持家以敬」,可真做起來,渾身不自在。好在許楓一句「不用這樣」,讓她心頭一松:強裝出來的體貼,到底不如心裡自然湧出來的熱乎氣兒來得真。

  聽他問起床褥,她臉頰又燒起來,輕聲答:「鋪好了。」

  「嗯?藏哪兒了?」他故意逗她。

  她倏地掙開,耳尖通紅,小聲嘀咕:「才不告訴你。」

  許楓朗聲一笑,也不追問,抬頭望了眼窗外漸沉的天光,拉起她的手:「走,吃飯去。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淺淺應了。這確是成婚以來,兩人頭回正經圍坐一桌。席間許楓沒端架子,筷子總往她碗裡送菜——她初來乍到,生疏處太多,得慢慢焐熱。

  蔡文姬低頭扒飯,嘴角悄悄翹著。他夾來的那塊嫩筍,清甜爽口;他說話時眼尾帶笑,不疾不徐;這尋常煙火氣,比洛陽閨中讀過的所有詩書都踏實。她忽然覺得,當初答應這門親事,真是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筆。

  夜深回房,許楓坐在床沿出神。幸虧戲志才早把各郡輿圖攤開備著,否則蝗信一到,倉促之間,連糧倉往哪挪都來不及。




  他側過臉,見她坐在燈影里,眼睛亮亮的,像含著兩粒星子。

  「天災快來了。」他頓了頓,「這一回,怕不比上回那場瘟疫輕。」

  話音落,他長長呼出一口氣。

  蔡文姬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盡。

  洛陽郊外那片荒原她記得——枯樹歪斜,屍橫溝渠,連烏鴉都瘦得飛不動。那時城內酒肆喧鬧如常,城外卻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父親蔡邕鎖死府門,連她窗紙都糊得嚴嚴實實,生怕一絲風,帶進半點死氣。

  後來曹操途經此地,目睹這般慘狀,心頭一沉,提筆揮就那首震古爍今的詩篇:「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字字如刀,刻下的正是東漢末年血淋淋的實情。

  那場大疫席捲多地,所到之處,確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許楓側過頭,略帶訝異地望向蔡文姬:「娘子也曉得這事?我還當你是足不出戶的閨中淑女呢。」

  

  蔡文姬斜睨他一眼,哼了一聲:「我那時確未踏出家門半步,可我爹回來便長吁短嘆,把洛陽城外屍橫溝壑、鄉野斷炊的事講得清清楚楚——我能不記在心上?」

  許楓默然片刻,聲音低了下來:「是啊,怎會不知?那幾年,刀兵未歇,瘟氣瀰漫,旱澇交加,盜匪橫行,百姓活一日如熬三秋。董卓一把火焚盡洛陽宮室,強逼天子西遷長安,昔日帝都,只剩焦土殘垣。」

  他記得清楚:米價瘋漲,一斛谷竟值五十萬錢;長安街頭,餓極的人啃食死屍;洛陽宮牆坍塌成堆瓦礫,流民無屋可棲身,蜷縮在斷壁下苟延殘喘,有人連著三四天粒米未進,連穿官袍的吏員,也餓斃於陋巷之中。

  亂世里,最先倒下的,永遠是手無寸鐵的百姓。自安帝起,朝綱日漸朽壞,官吏貪索無度;朝廷常年征伐羌胡、南越,軍費如海吞金;這些重擔,最後全壓在犁田挑擔的脊樑上。更糟的是,天公也不作美——連年大旱、洪澇、地震輪番砸下,終致「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饑民拖兒挈女奔逃四方,餓殍塞滿官道,連京師洛陽的街巷,都是橫陳疊臥的屍身。而最要命的,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疫——它不是雪上加霜,是往將熄的炭火里,兜頭潑了一瓢滾油。


  早在東漢之前,瘟疫便屢屢叩關。

  中國地處季風帶,夾在太平洋與歐亞大陸之間,冬寒夏溽,冷暖驟變,本就易釀疾癘。翻檢古籍,天花、鼠疫、白喉、猩紅熱、霍亂、斑疹傷寒、傷寒、肺癆、麻風、瘧疾、血吸蟲病……皆曾在這片土地上肆虐。可古人醫識有限,難辨病源,只籠統稱「疫」——《說文》里寫得明白:「疫,民皆疾也」,凡能傳人的病,都叫疫;「瘟」則特指烈性之症,人畜同染,兇險異常。於是,「瘟疫」二字,便成了所有流行惡疾的總名。

  蔡文姬聲音發緊,攥住許楓衣袖:「夫君……你早知天災將至?又是瘟疫麼?這一回,還要死那麼多人?」

  她話未說完,已將臉埋進他胸前——當年皇甫嵩護她離洛時的景象又浮上來:濃煙蔽日,灰燼撲面,屍首鋪滿驛道,連馬蹄都踏著僵冷的手臂。

  許楓輕輕撫著她的背,緩聲道:「不是瘟疫,是蝗災。一樣能吞盡青苗、嚼光樹皮,一樣要命。」

  蔡文姬眉頭未展,只低聲問:「真沒法子了?」

  她並非懵懂婦人。蝗過之處,寸草不留,禾稈光禿禿立著,像被剃淨的頭皮。若無應對,饑荒必至,餓死的人只會比上次更多——這才問得急,問得沉。

  許楓搖頭:「眼下只能保青州、徐州少損些元氣。天下蒼生……我們還托不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