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布局兗州
2026-05-18 13:40:59
作者: 丹心佛
郭嘉與戲志才齊齊望向他,靜待下文。
他語氣沉穩:「一個月後,蝗災先至,緊跟著旱情壓境。那時才是我們入局的最好時機。曹軍們尚不知天意將變,等災情驟起,必然亂作一團。而我們兵臨城下時,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兵卒,還能揮得動刀麼?」
郭嘉眸光驟亮,撫掌而笑:「我沒異議。既然逐風連天災時辰都掐得准,這一仗,我只管拎壺酒看熱鬧。」
戲志才微怔——他竟敢把災期說得如此篤定?若屆時不准,豈不難堪?可轉念一想,既是他開口,便自有把握。於是也點頭道:「那就依逐風之策行事。全州上下,全力收雞,為蝗災備足糧秣。」
青州的決斷,就此落定。倉促,乾脆,近乎專斷——全因眾人信他。只是誰也清楚:倘若此番失算,往後這般「一言而決」的分量,再難復現。
青州動作極快,亦不遮掩。各處雞市驟然搶購,雞價一日三漲。
與此同時,兗州城裡,另有一場酒宴正酣。
張邈舉杯,滿面紅光:「奉先神勇無匹!西涼飛熊騎尚且折戟,實乃大喜!此番討曹,全仰仗將軍虎威!」
呂布仰頭飲盡,傲然一笑:「曹操何足道哉?有公台運籌,加我并州狼騎鐵蹄所向,定叫他片甲不留!」
張邈拊掌大笑:「好!好!今日便預祝我等功業圓滿!」
兩人碰杯暢飲,席間笑語喧譁,賓主盡歡。
——不過是浮於表面罷了。
待張邈辭去,陳宮緩步自內堂而出。呂布仍獨坐飲酒,臉上卻無半分喜色。
陳宮唇角微揚:「這張邈,格局窄小,不足共謀大事。待逐走曹操,此人便可除之。兗州一握,天下在望,將軍的霸圖,就在眼前。」
呂布擺了擺手:「霸業?我不稀罕。這回拿下兗州,我只要糧草,一個能穩供軍糧的地方——有了它,就能回并州了。離家太久,該回去跟鄉親們說一聲,交代清楚。」
陳宮臉色略略一沉,呂布卻沒留意,只聽他笑著接道:「回并州好啊,光宗耀祖,衣錦還鄉。」
呂布沒應聲,低頭一杯接一杯地飲著酒。史書上,總有人被釘在恥辱柱上,呂布也常年背著「三姓家奴」的罵名。可此時他心裡並無多少怨氣,只餘下對故土的牽掛,和對鄉鄰深深的歉意。
張邈踏出呂布府門,忽地腳下一頓,心頭浮起一絲遲疑:我真做對了嗎?他不糊塗——呂布有盤算,陳宮有心思,他都看得明白。與曹操相交多年,情分不淺,如今卻逼到兵刃相見的地步,張邈自己也拿不準了。
當初曹操東征徐州,是陳宮親自迎呂布入兗州;也是陳宮登門勸說,張邈一時熱血上頭便點了頭。他本就心神不寧,總覺得身家性命懸於一線;再者,陳宮與曹操確有舊誼——當年曹操初據兗州,正是陳宮出面,奏請朝廷冊封其為兗州牧。那時陳宮,在曹營中何等得勢!可偏偏是這個最信得過曹操的人,後來卻掉轉槍口,力勸張邈反曹。他當時說得慷慨激昂:「張大人,您坐鎮陳留,地廣千里,士卒精銳,糧秣豐足,本可逐鹿天下。如此根基,為何甘居人下?」
張邈若說全無野心,那是假話。
但更多壓在心頭的,是對曹操的猜忌與懼怕——曹操坐鎮兗州時,哪怕只派一員偏將前來拿人,自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如今曹軍遠在徐州,機會稍縱即逝。若依陳宮所言,迎呂布入兗,借其驍勇之力反制曹操,豈非良策?況且呂布與自己同恨袁紹,也渴求一塊立足之地。人到中年,情義再深,終究讓位於實利。張邈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點頭了。
「我沒做錯。錯的是曹操——他太絕情。我不反,遲早也得死在他刀下。」張邈暗暗咬牙。是真怕了,怕得發抖,才敢揮刀。邊讓起兵討伐曹操,更讓他生出幾分底氣。可不久後,曹操班師回兗,轉眼便誅殺邊讓——這一手又震得張邈脊背發涼,愈發篤定:自己反得沒錯。
曹操在徐州屠戮百姓的事,早已傳遍四方。張邈自然知曉。尤其聽聞至交邊讓曾當面斥責曹操暴虐,他心裡竟隱隱一陣快意。
可沒過多久,曹操返兗,竟以莫須有之罪殺了九江太守邊讓。
此人是天下共仰的清流名士,剛直敢言,張邈敬重多年。曹操不止殺了他,更夷其族——此事震動士林,朝野譁然。一時間,張邈舉兵、呂布西進,竟被不少人看作替天行道。
張邈聽了,心頭一熱,反倒更堅定了決心:既然已反,就反到底。老兄弟?早斷了。那個曾與自己煮酒論志、推心置腹的曹操,早已死在徐州的血泊里;如今站在面前的,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屠夫,是個只認權位不認舊情的政客。昔日情分,早就沉底。外有袁紹虎視眈眈,內有陳宮推波助瀾,張邈終於抽出刀來——不捅倒曹操,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孟德,對不住了。這一回,不是你倒下,就是我躺平——誰叫咱倆站的不是同一塊地界呢?」張邈低聲自語,指節發白,拳心攥得死緊。遲疑已斷,路既選了,便再不回頭。
他記起少年時快意恩仇的模樣,曹操與袁紹,曾是同飲一壇酒、共劈一道風的兄弟。朝廷征他入仕,因政聲清亮,授騎都尉;未幾,擢為陳留太守。
董卓焚宮那年,他和曹操第一個扯旗起兵,號令討逆。關東諸侯縮在帳中不敢出頭,唯曹操單軍直撲虎牢,張邈咬牙撥出衛茲帶兵相隨。仗打輸了,衛茲也倒在汜水岸邊,再沒站起來。
後來聯軍推袁紹當盟主,那人端坐高台,眉梢眼角全是得意。張邈當場頂撞,話鋒如刀:「義字當頭,豈容私心作祟?」——或許就從那一刻起,舊日情分,已悄悄裂開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