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看到凰九黎這副促狹的模樣,心中不由地生出了幾分熟悉感。
這才是他剛認識凰九黎時她的樣子。
活潑,自信,還有那麼一點憨。
那時候的她在東院中意氣風發,走到哪裡都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然而自從他的實力突飛猛進、兩人的差距越拉越大之後,再加上帝落谷那場比斗的落選給了她當頭一棒。
這隻驕傲的小鳳凰便漸漸變得沉默了許多,眉宇間總是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抑鬱。
不過現在好了,在吸收了那根鳳凰翎羽中的古老傳承之後,這隻小鳳凰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信心。
那雙鳳眸中重新亮起了那股熟悉的、不服輸的光芒。
其實秦衍不知道的是,凰九黎這段時間所承受的壓力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沉重得多。
獨自一人離家出走,背負著證明自己的執念遠赴太玄聖地,剛開始連天梯都沒能通過,之後才勉強通關。
與其他幾位東院驕女比起來,實力始終不占優勢,聖子聖女之位更是遙不可及。
一件件事累積下來,如同一層層無形的枷鎖般壓在這隻驕傲的小鳳凰身上,才讓她漸漸變得有些抑鬱。
如今終於在這片赤凰谷的地底火海中尋得了屬於自己的一份機緣,她的心境與實力雙雙迎來了蛻變。
「我都不知道我對你們的影響這麼大呢?」
秦衍將目光從凰九黎身上收回,轉而落在了下方那群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赤凰谷弟子身上,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些弟子們看到秦衍的笑容,一個個面色瞬間劇變。
死神一笑,生死難料。
果然下一刻秦衍便開口了。
「我說——爾等皆跪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如同天憲般不可違抗的規則之力再度降臨。
下方那些赤凰谷弟子們再一次被那股無形的威壓狠狠壓彎了膝蓋。
齊刷刷地跪倒在了赤紅色的地磚上。
他們的道心在這一刻又碎了。
好不容易才靠著「破後而立」那套說辭勉強重新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被秦衍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再度碾成了粉末。
「來個人,給我說說這段時間蒼梧小世界都發生了哪些事情。」
秦衍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是,秦衍大人……」
一名被點到名的弟子戰戰兢兢地開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秦衍終於將這段時間蒼梧小世界各域的變化盡數捋了個清楚。
按照這名弟子所述,這段時間蒼梧小世界的各大域迎來了一位又一位來自太玄聖地的域外邪魔。
北域以蘇清婉、林若溪與洛清璃三人為首,在北域縱橫捭闔,滅殺了一個又一個北域的本土勢力。
一路勢如破竹,直到北域的頂級勢力玄冰宗親自出手,以大陣之力擊傷了林若溪,北域的域外邪魔們方才暫時收斂了鋒芒。
西域以音璃與楚雲這兩位域外邪魔為首,麾下更是聚集了將近二十位聖地弟子,一眾域外邪魔在西域瘋狂擴張。
如今已然打到了西域頂級勢力淨世蓮宗的山門前,雙方廝殺得難解難分,戰局尚在膠著之中。
至於南域的情況則是最為恐怖。
那裡竟然聚集了十數位實力絲毫不遜色於林若溪與洛清璃的聖地天驕,在這群妖孽的聯手攻伐下,南域的抵抗力量早已被徹底碾碎,整片南域已然全面淪陷。
「這南域也是夠倒霉的。」
凰九黎聽完之後不由得咂了咂舌。
他們太玄聖地這一屆的天梯通關者攏共也就只有二十位,而光是南域便一口氣齊聚了十數位。
這南域不滅才怪。
秦衍聞言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十數位天梯通關者同時出手,那等陣容放在這現如今的蒼梧小世界中簡直堪稱降維打擊。
「咱們出發吧,先去蓬萊島走一遭。」
秦衍說道。
蓬萊島的高層已經在赤凰谷那一戰中被他屠戮殆盡,如今只剩下一些殘兵敗將龜縮在島上負隅頑抗。
拿下蓬萊島不過是走個過場,順手的事。
兩人旋即化作一黑一紅兩道流光,瞬間消失在了赤凰谷的上空。
而在兩人離去之後,廣場上那數百名跪伏在地的赤凰谷弟子們方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長老,我們真的要聽這兩個域外邪魔的話嗎?」
一名年輕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才秦衍離開之前曾警告過他們,讓他們不得將他還活著的消息散播出去。
那名長老聞言毫不猶豫地抬手便是一巴掌,這一掌的力道極大,竟是直接將那名多嘴的弟子當場扇爆,化作一團猩紅的血霧在廣場上無聲綻放。
「秦衍大人說的話,我們要當做聖旨來遵從。都聽明白了嗎?聽不明白也無妨——方才那名弟子的下場,想必你們也都看到了。」
長老那雙冰冷的眼眸緩緩掃過在場其餘弟子,聲音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明白了,長老!」一眾弟子們渾身劇烈顫抖著,齊聲應道。
從今往後秦衍這兩個字,便是赤凰谷的天。
那位白袍殺神的命令,他們絕不敢再有半分忤逆。
「都去修煉吧。」
長老揮了揮手,示意眾弟子散去。
一眾赤凰谷弟子依言重新盤膝坐下,開始了日復一日的修煉。
然而不知為何,每當他們閉上眼睛試圖沉入修煉狀態時,腦海中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秦衍那張神色淡然的面孔。
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眸,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以及那股如同天憲般不可違抗的威嚴。
死神的臉,已經深深刻入了他們的靈魂深處,恐怕這輩子都揮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