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的剎那,張凡已經動了。
腳下輕身術催動,身形朝右側密林深處掠去。
他跑得乾脆,連頭都沒回。
蘇清秋也沒有半點遲疑。
翠綠飛劍在足底一橫,靈光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綠色的流光,朝左側高空衝去。
分道揚鑣,前後不到半息。
修仙者的果決,在生死關頭展露無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命。
魔猿血紅色的雙目在兩個移動目標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它選擇了張凡。
準確地說,是選擇了張凡儲物袋裡那枚太初幻溟。
張凡在奔跑中聽到身後大地震顫的聲響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帶著將古木連根拔起的恐怖力量。
"跑不掉的。"
他心裡清楚得很,鍊氣七層的輕身術,在金丹期妖獸面前跟蝸牛爬沒什麼區別。
但他不慌,因為他一直覺得白龍珠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張凡右手探入儲物袋,一把將那枚灰金肉胎摸了出來。
太初幻溟入手的瞬間,那股被儲物袋勉強壓制住的古老道韻轟然潰堤。
灰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迸射而出,將他整個人照得通亮。
方圓數里之內,所有妖獸都感受到了這股氣息。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獸吼。
"行了,吵什麼吵,都來吧。"張凡握著太初幻溟,非但沒有收斂氣息,反而刻意將靈力注入其中,讓那股道韻擴散得更遠。
他在拉仇恨。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
——
蘇清秋御劍急飛,已經掠出了三里多遠。
她回頭望去。
灰霧深處,那道灰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比方才在泥潭中顯現時還要明亮數倍。
"他在做什麼?"蘇清秋的飛劍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她很快看明白了。
那道光柱的位置,正是張凡逃跑的方向。
而魔猿龐大的黑色身影正朝著光柱轟然碾壓過去,沿途的古木成片倒塌,像是被無形的巨碾碾平。
"他把太初幻溟的氣息放出來了……"
蘇清秋的嘴唇抿緊了。
張凡沒有藏寶,反而亮寶。
他把所有妖獸的仇恨都拉到了自己身上。
"這個瘋子……不要命了嗎?要是丟了活命機會很大啊,為什麼?他是真的在替我擋災?"
蘇清秋心中有點迷惑了。
她想回去,但理智告訴她,回去就是送死。金丹期的魔猿,她一個築基一層拿什麼擋?
"張凡……"
她咬了咬牙,沒有再看第二眼,翠綠飛劍加速,消失在灰霧盡頭。
——
而那頭本已瀕死的幽影豹,原來沒死透。
它被魔猿先前那一掌掃中後,骨甲碎裂、內臟移位,按理說活不過一炷香。
但太初幻溟的氣息在方才短暫外泄時,把它最後的理智也燒光了。
幽影豹拖著殘破的身軀,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它連站都站不穩,四條腿中有兩條已經彎成了詭異的角度,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但它還是朝張凡撲了過來。
豎瞳中只剩下對太初幻溟本能的、不可遏制的瘋狂渴望。
"這畜生都這樣了還不死心?"張凡跑路中都很詫異。
他甚至沒來得及出手。
魔猿的巨掌從天而降。
砰。
幽影豹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磨盤大的掌心拍在地面上,將那頭築基六層的大妖連同腳下的泥土一起拍成了一灘肉泥。
地面塌陷了兩丈深,掌印之中再無活物。
張凡看著那個巨大的掌印,喉結動了動。
"謝了……算你幫忙補了一刀。"
魔猿沒有心情聽他廢話。
它的目光重新鎖定了張凡。
他可不知道蘇清秋在想什麼感人的橋段,也沒心思去關注那邊了。
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要活下去。
"小祖宗!該你上場了!"
張凡一邊跑一邊把太初幻溟往暗兜的方向按去。
白龍珠就貼在大腿內側,此刻吞噬了蛟龍估計在沉睡,像一塊死珠子。
"龍哥!好東西歸你,吃了就帶我跑!成不成啊?"
白龍珠沒反應。
"你聽見沒有?這可是太初幻溟!蘇清秋說的,吞了能覺醒遠古血脈的至寶!你天天吃破境丹蛟龍血等垃圾零食,今天上硬菜了!"
「這可是天地之寶,可不會是大陸貨色,過了這個店,就是駐馬店啊!」
白龍珠還是沒反應。
身後,魔猿的巨影已經逼近到五十丈以內。
那雙血紅的大眼就懸在張凡頭頂上方,像兩盞高掛的血燈籠。
掌風已經壓過來了。
頭頂的灰霧被掌風撕裂,一股無法抗拒的壓力從天而降,張凡的脊背彎了下去,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你再不吃,我就把它扔給那頭黑猩猩了!"張凡吼了出來,"信不信?我張凡說到做到!"
這一句話說完,白龍珠總算是動了。
暗兜里,珠壁驟然滾燙,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從珠心爆發而出。
太初幻溟在張凡掌中劇烈顫動了一下,灰金色的光芒被一股白色的漩渦生生捲住。
吸力大到張凡的手掌都被拽得一疼。
灰金肉胎表面那些暗金色的靈紋,在白光中急速消融、瓦解、化作一團濃稠得近乎凝實的金色霧氣。
白龍珠像一個永遠餵不飽的無底洞,將這團金色霧氣盡數吞噬。
連光帶影,一絲不剩。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沖天的灰金光柱在那一瞬戛然而止。
天地重歸灰暗。
道韻消散。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讓所有妖獸都為之瘋狂的氣息,沒了。
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張凡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掌心,又摸了摸暗兜。
白龍珠安安靜靜地貼在大腿上,好像沒動過,連一點的感覺都沒有,就像一場夢。
"吃完了?"
"怎麼快的嗎?"
白龍珠毫無動靜,跟裝死一樣。
張凡還沒來得及罵第二句,頭頂的陰影籠罩了下來。
「嗷!」
魔猿叫了一聲瞬間懵了。
拍掌的動也停住了。
上百米高的龐然大物,那顆碩大到離譜的腦袋微微偏了偏,血紅色的雙眼在張凡身上反覆掃描。
它在找太初幻溟的氣息。
找不到了。
方圓數里之內,那股讓它從巢穴中趕來的古老道韻,徹底消失了。
魔猿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表情,張凡看得很清楚——它在困惑。
一個鍊氣七層的螻蟻,手裡明明拿著至寶,怎麼眨眼之間就沒了?
困惑持續了大約三息。
然後困惑變成了暴怒。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從魔猿口中爆發而出。
聲波攜帶著金丹級別的靈壓,將張凡面前三十丈內的古木震得齊刷刷折斷。
灰霧被這一吼衝散了數百丈遠。
遠處那些原本朝光柱方向趕來的妖獸,被這聲咆哮嚇得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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