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猿的手掌舉到了最高點。
張凡仰著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
比如他青雲門第一次踏入三維世界的點點滴滴。
比如沈若蘭說"活著出來"時的眼神。
比如謝清商長老沒給他的一百塊靈石，讓他度過了難關。
以及很多二維世界和現實的人臉。
…………
"媽的，死在這兒虧大了。"
巨掌落下。
掌風先至。
張凡的護體靈光在掌風接觸的一瞬便碎了個粉碎，玄鐵蠶衣上的陣紋瘋狂閃爍。
他來不及跑，來不及出劍，甚至來不及罵出最後一句髒話。
就在巨掌距離他頭頂不到三尺的剎那——
暗兜內的白龍珠終於有動靜了。
一股從內部噴涌而出的白色光芒撐開。
白龍珠騰空而起，懸在張凡胸口正前方。
珠子裡，那條一直懶洋洋的小白龍猛地睜開了眼睛。兩顆細小的龍目中，爆射出兩道白金色的光柱。
龍角上的光芒亮到了極致。
一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能量從珠心傾瀉而出，化作萬千道白色流光，沿著張凡的體表飛速蔓延。
流光所過之處，細密的龍鱗一片一片地凝聚成型。
從胸口開始，向四肢、肩背、腰腹、頸部延伸。
每一片龍鱗都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雪白，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金色紋路。
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有一層透明的靈力薄膜填充，讓整件鎧甲渾然一體，貼合肌膚，卻不阻礙絲毫行動。
雙臂、雙腿、手背、腳面，全部被白色龍鱗覆蓋。
最後，一副龍形面甲從頸部升起，嚴絲合縫地扣在了張凡的臉上。
面甲的額頭處，兩根微微後翹的小龍角隱約可見。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從暗兜里飛出到全身覆甲，白龍珠連一個多餘的呼吸都沒給。
"這是——"
張凡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魔猿的掌心拍了下來。
轟！！！
天崩地裂一般的巨響。
方圓五十丈內的地面整體塌陷了三丈。碎石、泥土、斷裂的樹根被氣浪拋上半空，又重重砸落。
灰霧被掌力衝散了上百丈。
一片狼藉之中，張凡的身影被巨掌完全吞沒。
——
蘇清秋已經飛出了七八里。
她控制著飛劍，在低空穿行於古木之間，身後不斷傳來沉悶的震響。
當那聲最恐怖的巨響炸開時，她的飛劍在空中晃了晃。
蘇清秋回過頭。
遠處的灰霧被一股沖天的氣浪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透過缺口，她看見了魔猿收回巨掌的畫面。
掌下一片焦土。
沒有人影。
沒有靈力波動。
什麼都沒有了。
蘇清秋瞬間感覺不到張凡的氣息了。
"他……"
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金丹期妖獸的全力一掌，別說鍊氣七層，就算是築基巔峰的修士挨上，也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那個說"記住，救你性命的男人叫張凡"的少年。
死了。
蘇清秋站在飛劍上，風吹著她血跡斑斑的白袍。
她沒有時間悲傷春秋，修仙路上見過太多生死，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但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個名字。
然後轉過身，踩著飛劍，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灰霧深處。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
魔猿緩緩抬起掌心，低頭查看。
掌印里空空如也。
沒有血肉，沒有碎骨，甚至連那個人類螻蟻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有。
魔猿歪了歪腦袋。
它感到困惑。
被它一掌拍死的獵物，通常會變成一團肉醬留在掌心。但這次，什麼都沒有。
不遠處的天空中，一道白色的流光正以極快的速度遠去。
那道流光太隱蔽了，小到魔猿那金丹修為都沒有注意到。
在它看來，獵物已經死透了，至寶也消失了。
魔猿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悶悶地哼了一聲，轉過龐大的身軀，拖著沉重的步伐朝第一次出現天地異象的方向衝過去。
——
白色流光裹挾著一個人形，在距離地面約十丈的高度，貼著古木的樹冠急速飛行。
速度快得離譜。
比蘇清秋的御劍飛行還快上三四成。
白色龍甲包裹著張凡的全身，甲面上的龍鱗隨著氣流微微起伏，金色紋路在暗淡的光線下流轉不休。
張凡是被痛醒的。
醒來的第一個感受是——五臟六腑錯位了。
不是誇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胃被擠到了肝的位置，肝被推到了不知道什麼鬼地方。
嘴裡全是血腥味。
鐵鏽一樣的味道糊滿了整個口腔，他試著吐了一口，吐出來的全是黑血，稠得像墨汁。
肋骨斷了至少四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
左臂完全沒有知覺，垂在身側，手指動不了。
"我還活著？"
這是張凡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念頭。
他花了三息時間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
通體白色的龍鱗鎧甲覆蓋全身，貼合得像是長在皮膚上的第二層外殼。
"這是……幻裝？"
張凡的瞬間震撼了。
他伸出右手——左手動不了——摸了摸胸前的龍鱗。觸感冰涼，質地堅韌，指腹壓上去紋絲不動。
鱗片之下，白龍珠的靈力在持續輸出，維持著這套鎧甲的運轉，同時驅動著他的身體在空中飛行。
"白龍珠的幻裝形態……"
張凡把幾個關鍵信息串了起來。
白龍珠吞了太初幻溟。
蘇清秋說過，太初幻溟能賦予幻裝靈智。
而白龍珠本就占據了他的幻裝槽位，之前也出現過幻裝的樣式，但和這次的不一樣。
所以白龍珠在吞下太初幻溟之後，真正覺醒了它的幻裝形態？
這套白色龍甲，就是白龍珠的本體裝備？
"龍哥，你這次真仗義。"張凡由衷地誇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了飛行的方向。
龍甲帶著他在低空急速穿行，左拐右繞地在古木之間穿梭，方向固定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他試著催動靈力改變方向，龍甲毫無反應。
他試著命令白龍珠停下來，白龍珠也毫無反應。
"這姿勢……"張凡低頭看了看自己懸在半空、四肢攤開、隨風飄蕩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像個被吊著的王八。"
他掙扎了兩下，放棄了。
"行吧，你帶飛就帶飛。至少活下來了。"
白龍珠不搭理他，一直飛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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