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處,蒼野平原。
此地並非尋常草木豐茂之地,而是一片由巨大妖獸骸骨鋪就的慘白大地。
一座幽暗而宏偉的水晶宮殿,靜靜矗立在這片骨海的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遠古龍威。
宮殿之內,血氣沖天。
一口巨大的血色靈泉汩汩翻湧,泉水粘稠如漿,散發著濃郁的生命精氣與刺骨的陰寒。
一名身穿黑色錦袍,面容俊美的老者,正半身浸泡在泉中,雙目緊閉,似乎在享受著這血泉的滋養。
他便是這片領地的主人,煙湖龍族的九王叔,已活了近五萬載的元嬰後期化形真龍,敖青。
「嘩啦!」
殿門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開,敖雲帶著一身水汽,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九王叔!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血泉中的敖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聲音沙啞而冰冷。
「毛毛躁躁,成何體統。你那水晶宮,又被哪個不長眼的人族修士摸進去了?」
「不是!」敖雲幾步衝到泉邊,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王叔,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討幾顆果子。」
敖青終於緩緩睜開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眸光銳利如刀,瞬間就知道沒好事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看上了哪家的女龍,想拿我的靈物去討好人家?」
「哪能啊!」敖雲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王叔,您那片果林里的蒼龍血果,今年收成如何?侄兒也不多要,就想跟您討個二十顆,應應急。」
「二十顆?」敖青聞言,微微皺眉,緩緩從血泉中直起身子。
他每動一下,周遭的血水便如同擁有生命般劇烈翻騰。
「你倒是真敢開口。說吧,為了什麼事?」
敖雲無奈,也不再隱瞞張凡的事情,當即將自己結識敖白,並許諾對方血果以換取十名金丹人族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吹噓了一遍。
他唾沫橫飛,著重描繪了敖白兄弟是何等的血脈純正,威壓霸道,更是將那中州太虛宗的化神之女,都給硬生生馴成了端茶倒水的劍婢,言辭間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崇拜之情。
「……九王叔您是沒瞧見,我那敖白老弟,氣度非凡!他往那一站,我感覺自己的龍威都被壓下去了半截!這絕對是哪個隱世不出的龍族血脈啊,出來歷練的絕世天驕龍族!」
敖雲說得是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躺在水晶宮裡,就有人源源不斷地送來血祭祭品的幸福生活。
然而,聽完他這番話,敖青那張俊美的老臉,卻是瞬間陰沉。
「蠢貨!」
一聲厲喝,如平地驚雷般在殿內炸響。
敖青依舊盤坐在血泉之中,連根手指都沒動,只是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寒芒乍現。
嗡!
懸浮在血泉上方的一枚暗金色圓環鎮靈圈,驟然爆發出一圈令人心悸的幽光。
「啪!」
大殿內毫無真元波動,但敖雲只覺識海深處猛地炸開一聲清脆的爆鳴!
一股霸道至極的神識衝擊化作無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呃啊——!」
敖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遭雷擊,原本因興奮而漲紅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踉蹌著連退數步。
他強忍著頭痛欲裂的眩暈感,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九王叔!你……你竟用鎮靈圈鎮我?!」
「鎮你?我恨不得一掌拍死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敖青鬚髮皆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敖雲的鼻子破口大罵。
「人族試煉剛剛開啟,這秘境裡哪來的什麼狗屁隱世龍族?還敖白?虧你想得出來!用你的龍爪子想一想,這分明就是人族修士的偽裝詭計,故意套你的話,謀你的寶!」
「你倒好,不僅把傳承大殿的龍族計劃和任務盤托出,還主動要把我那蒼龍血果送上門去!我龍族的臉,都被你這蠢貨給丟盡了!」
敖青越說越氣,周身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壓得整座宮殿都在嗡嗡作響。
被當眾如此羞辱,敖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本就是心高氣傲之輩,此刻顏面掃地,那點理智瞬間被怒火吞噬。
「放屁!」敖雲勃然大怒,竟是直接吼了回去,「你就是捨不得那幾顆破果子,故意找茬罷了!
我親眼所見,那敖白老弟的真靈幻裝,龍威浩蕩,精純無比,豈是人族能夠偽裝的?
那化神之女身上的神魂禁制,做不得假!你就是嫉妒我結交了這等天驕!」
「你……」敖青被他這番話氣得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好!好!好!」敖青怒極反笑,眼中閃爍著森然的寒光,「既然你如此篤定,那老夫便與你賭上一把!」
他盯著敖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謂的『敖白老弟』,是真是假,是會回來給你交差,還是早就捲鋪蓋跑路了!」
「若是他真能帶著那幾個金丹人族回來,這二十顆蒼龍血果,老夫不僅如數給你!」敖青從儲物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玉盒,盒中躺著一枚通體赤金,隱隱有龍形虛影環繞的果實。
「老夫再搭上這一枚,我這果林千年才結一顆的『蒼龍王血果』!」
敖雲的一看這蒼龍王血果,眼睛一亮,而且他本身就知道張凡肯定不會騙他。
「此話當真?!」
「哼!老夫一言九鼎!」敖青冷笑一聲,自負地說道,「但若是他沒回來,或是耍了什麼花招,或者毛蔥了龍族,你便給老夫滾去葬龍谷守門三百年,不許踏出半步!」
「一言為定!」敖雲想也不想,一口答應下來。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白送的買賣,自己贏定了!
敖青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的譏諷,他活了五萬年,什麼樣的人族詭計沒見過。
在他看來,這場賭局,他已立於不敗之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