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天遠學校臨時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灑下柔和的光斑。
陸遠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面前攤開的大學城整體進度規劃表。
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據,在他眼中勾勒出一座屬於大學城的藍圖。
大學實際上從高一那時候就開始規劃了,直到現在才算落地。
工程量實在是過於複雜,而且整體規劃是沒辦法交給別人的,只能陸遠一個人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宋魚倩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天海學院那邊已經全部準備妥當了。」
她將文件放在陸遠的桌上。
「剛才孫校長又打來電話,問我們什麼時候有空,可以帶第一批入學的學生過去熟悉一下環境。」
「他們把最好的宿舍樓都騰出來了,還專門按照我們這邊學生的習慣,對食堂菜單做了調整。」
陸遠抬起頭,從圖紙中抽離出來笑了笑:「孫校長有心了。」
他拿起筆,在日曆上圈了一個日期。
「等我先把山區的孩子們接回來,就安排過去。」
宋魚倩聞言,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還要親自去接學生?大學城這邊這麼多事,你忙得過來嗎?」
陸遠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有些酸澀的脖子,臉上的笑容卻很輕鬆。
「當然得親自去。」
「小雨他們放棄來之不易的暑假,自發組織去山區支教,於情於理,再忙我也得親自去把他們接回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宋魚倩:
「算算時間,支教那邊,今天差不多是最後一課了吧?」
宋魚倩點了點頭,確認道:
「是,他們昨天發來的消息,今天上完最後一節課,明天一早收拾東西,等待返程。」
「好。」
陸遠點了點頭:「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去接他們回家。」
……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的大山,一間簡陋的教室。
教室里,李小雨正站在一塊黑板前,用粉筆一筆一划地寫著今天的板書。
最後一課。
她作為山區老師的最後一課。
四個字,被她寫得格外認真,也格外沉重。
教室里的孩子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他們一個個端正地坐著,小手放在課桌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講台上的李小雨。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離別愁緒。
雖然他們還暫時無法理解什麼叫做離別,可他們知道,也許以後見不到小雨老師了。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終於忍不住,小聲地開口問道:
「小雨老師,你們…你們是不是要走了?」
李小雨停下手中的粉筆,轉過身,看著那雙清澈而又充滿不舍的眼睛。
她蹲下身,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她的聲音很溫柔,「老師也要回去上大學了,要去學更多的知識,才能回來教給你們更多東西。」
小女孩低下頭,不再說話,小手扭著自己的衣角。
李小雨想了想,蹲下身,輕聲說道:
「以後,如果你們想老師了,或者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就想辦法考到天遠來吧。記住,無論你們走到哪裡,天遠,永遠是你們的家。」
教室的另一角,糯米正被一群孩子圍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耐心地教他們用廢舊的作業本紙,摺疊著一隻只紙飛機。
「看好了,這個角要對齊,這樣才能飛得穩。」
她的手指靈活地翻飛,很快,一架稜角分明的紙飛機就在他手中成型。
「誰的紙飛機能飛得最遠,誰以後,就能考上天遠大學,我說的!」
孩子們原本有些沉悶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紛紛拿起自己手中的紙飛機,開始認真地比較起來。
糯米拿起一摞嶄新的作業本,挨個分發下去。
在每一個本子的最後一頁,她都用娟秀的字跡,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和郵箱地址。
「以後有任何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在學校報糯米的名字就好了。」
不得不說,糯米這頗有大姐頭的威風。
不愧是小學年代就當過校長的傳奇人物。
蘇茜則抱著一個大紙箱,把裡面剩下的所有文具,鉛筆、橡皮、卷筆刀,一件不剩地分給了每一個孩子。
她甚至把跟隨自己整個高中生涯的心愛鋼筆,送給了那個平時學習最刻苦的女孩。
「好好學習,以後用它寫出最好看的文章。」
「姐姐在天遠等你。」
教室的後面,趙一鳴和幾個高大的男生,正叮叮噹噹地忙活著。
他們正在修理一張壞了很久的板凳,用釘子和木條,把它重新固定得結結實實。
「最後一課了,也得讓同學們坐得穩穩噹噹的。」趙一鳴抹了把汗,笑著。
周宇則默默地將他帶來那張巨大的天文課星圖,地留在了教室的牆上。
這個星圖其實也是周宇自己做的,只是他覺得與其放在學校錦上添花,更不如放在這裡。
讓他們有時候也仰望星空。
最後一課,沒有聲嘶力竭的告別,也沒有催人淚下的煽情。
每一個支教的學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短暫的夏天,畫上一個溫暖而有力的句點。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支教的學生們,帶著孩子們,來到了教室外面那面特殊的「願望牆」前。
這面牆,原本只是一面普通的土牆。
但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它被孩子們用五顏六色的紙條,點綴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
每一張紙條上,都寫著一個稚嫩而又真誠的願望。
「我想當一名醫生,給村裡的阿婆治病。」
「我想去天遠看看,小雨老師說那裡很漂亮。」
「我想坐一次真正的校車,聽說天遠校車像大黃蜂。」
「我想有一雙新球鞋。」
李小雨站在牆前,一張一張認真地讀著。
林琳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輕聲說:
「我們一起拍張照吧,把這些願望,都帶回去。」
所有的支教學生,和所有的山區孩子,肩並肩地站在這面五彩斑斕的願望牆前,留下了一張珍貴的合影。
快門按下的瞬間,所有人的臉上,都綻放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糯米看著那面牆,突然開口說:
「這面牆…我們能不能把它搬走?」
李小雨逗笑了,搖了搖頭:
「咋,你還打算搞個挖機整個鏟走啊?」
她頓了頓,拿起手機,對著那面牆,從不同的角度,拍下了許多張高清照片。
「我們可以把它拍下來嘛,帶回去,復刻一模一樣的一面,放在我們天遠的校史館裡。」
「讓以後每一個來天遠的人,都能看到你們的願-望。」
糯米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今天折的那架紙飛機。
「那…那我要把這個紙飛機也帶回去,放在校史館裡,就當紀念了。」
遠處的操場邊,白髮蒼蒼的楊校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站著,像一棵沉默的老樹,守護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