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井口裂開時，第二層左側牆面里那具一直垂著頭的骨將殘架先抬起了頭。眼眶裡暗紫火點連成一線，胸腔里原本碎裂的核心重新亮起。牆體裡的黑石細絲一根根斷開，又像活物一樣扎進旁邊一具更高大的骨架。
那具骨架原本沒有頭。
核心鑽進去以後，脊椎一節節豎起，肩骨外側張開黑色甲片，空著的頸骨上凝出一團暗紫光。它沒有完整的軍團，也沒有新的命令聲。它只邁出一步，堵在第三層井口和突入組之間。
韓岳山立刻下令。
「所有人退到黃標線後。重盾保撤退道。承影壓正面。」
王猛沒有等第二遍。
承影右臂機炮開火，子彈打在高階骨架胸前的黑甲上，濺出一層紫火。骨架向前一步，手裡的骨劍還沒完全長出形狀，就用一截黑石脊刃劈下來。
承影抬左臂擋。
受損外甲上的深槽被震得再次裂開，火山玻璃塗層碎成銀灰粉末。機甲膝部壓低，腳底在黑石地面上犁出半尺長的白痕。
王猛咬牙。
「它力氣比骨將大。」
布羅恩在重盾後方吼：「那是它借了牆的力！」
矮人盾陣沒有上前圍殺。
他們只把撤退道護住。盾面一塊接一塊貼住左牆，防止牆裡那些半醒的高階殘軀伸手抓人。布羅恩的測聲錘不打骸骨將軍，只敲地面和井圈，每一次都在確認第三層入口沒有被正面衝擊震塌。
撤退道比戰場更窄。
左側是矮人盾，右側是第三層井口，腳下還有剛被薄膜腐蝕出的黑色濕痕。工程兵背著爆破包貼牆蹲下，連抬頭都不敢抬。醫療員在黃標線後面握著擔架杆，指節發白，眼睛只盯著王猛那台機甲的左臂讀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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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每往前頂一步，撤退道上的所有人就跟著後退半步。
韓岳山不斷報距離。
「承影距井圈一米七。重盾右線別過黃標。工程組趴下。」
工程組還剩三枚小型爆破包。
兩枚掛無人車。
最後一枚備用。
韓岳山把兩輛無人車放出去。
一輛從承影右腿下鑽過，貼著牆根繞向高階骨架側後。另一輛壓低車身，從矮人盾陣腳邊穿出，車背上綁著定向爆破包。
阿貝爾在方艙里盯著頻譜。
「它不是在指揮。它只拖時間。核心頻率和以前的骸骨將軍殘留一致，但外殼是第二層的高階骨架。」
秦鋒說：「拖它，不追它。」
承影把高階骨架頂偏半步時，兩名矮人重盾沿右線護著布萊恩貼到第三層井口邊。
兩名矮人重盾替他擋住側面。他左手握著聖徽，右手沒有用力，只用指尖把殘頁壓在井圈外側。紙頁一接觸黑石，邊角立刻捲起，像被火烤到。
阿貝爾的聲音猛地拔高。
「布萊恩，這一峰只有一次貼井圈窗口。邊角再燒，後面壓不住暗紅柱的第一波峰值。」
布萊恩沒有回頭。
「我知道。」
他把聖徽按到殘頁上。
白光從左手指縫裡滲出來，很淡，卻像冰水一樣沿黑石井圈往下流。第三層下方的暗紅柱體跳動慢了半息。
就這半息，韓岳山按下爆破開關。
側後方無人車同時起爆。
第一枚爆破包炸在高階骨架右膝後側，黑甲被撕開，骨架半跪下去。第二枚爆破包炸在牆根，切斷了它借力的兩根黑石細絲。
王猛抓住機會。
承影右臂近距離開火，聖水塗層彈打進胸腔。暗紫核心被打得向後縮，骨架胸前的黑甲裂出一條縫。
骸骨將軍沒有退。
它抬起那截黑石脊刃，反手扎進承影左臂已經腐蝕出的深槽。
機甲警報在頻道里炸開。
「左臂結構斷裂！」
王猛把承影往右側一擰。
左臂從肘部以下被黑石脊刃扯斷，近戰刃和半截機械小臂一起掉進井口邊的暗紫薄膜里。薄膜吞掉那截機械臂，像水面吞掉一塊燒紅的鐵。
王猛悶哼一聲。
「左臂沒了。右臂還能打。」
韓岳山立刻說：「承影后退半步，別壓井圈！」
「我還能頂。」
「後退半步！」
王猛讓承影后退。
矮人重盾補上半步，盾邊卡住骨架前沖路線。布羅恩的測聲錘終於砸出去，錘頭落在高階骨架被炸開的膝側。骨架重心一沉，胸前裂縫徹底暴露。
布萊恩左手聖徽燙得發紅。
他壓著殘頁，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現在。」
殘頁邊角已經燒出黑洞。
白光從洞邊滲下去，沒能照亮井口，只讓第三層下面那團暗紅光慢了一點。布萊恩的左手在抖，抖得殘頁貼不穩。旁邊一名矮人重盾伸出手，用盾邊替他擋住高階骨架甩來的碎骨。
碎骨敲在盾面上，像一把鐵砂撒過去。
布萊恩沒有鬆手。
王猛右臂機炮最後一輪聖水塗層彈打光。
韓岳山讓半殘無人車從盾下撞進去，把最後一枚小型爆破包送進胸腔裂縫。
爆炸聲被黑石牆吞掉一半。
暗紫核心被炸出胸腔，像一枚碎裂的眼球，在半空里閃了兩下。布羅恩一錘砸上去，把它砸進黑石地面。
高階骨架失去核心，整副身體往前一倒。
矮人盾陣同時後退，給它倒下的位置讓出半步。
骨架砸在井口邊，黑甲碎片滾進第三層。
承影沒有立刻追。
王猛的左側屏幕已經黑掉一半，剩下的畫面里全是故障雪花。機甲失去左臂後重心偏到右側，每挪一步，右腿液壓都會發出過載警告。老魏在遠程頻道里連喊兩遍「別再硬頂」，王猛只回了一個「收到」，然後把右臂機炮重新壓到井口方向。
韓岳山看著承影的姿態。
「你還能撐撤退？」
「能。」
「只能撐撤退，不准再沖。」
「知道。」
第三層下方，那根巨大黑石柱表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裂縫裡沒有石粉和灰塵，只有一團暗紅色的光正在持續收縮，像一顆被迫握緊的心臟。
阿貝爾的頻譜儀發出尖銳提示音。
「總錨外殼裂開。」
布萊恩鬆開聖徽，殘頁邊角已經焦黑。
布羅恩把重盾往井口外推了半步。
「別碰那道光。」他說，「石頭裂了，不等於路穩了。」
韓岳山讓無人車重新對準裂縫，鏡頭裡的暗紅光一收一縮，照得車殼邊緣發紅。
王猛看著承影空掉的左側監控圖。
「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