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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皇太極的借兵計

2025-12-24 13:27:04 作者: 堅持自律

  草原上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枯黃的草甸子上,三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遠處連綿的白色大帳衝去。

  那是科爾沁部的核心營地。

  馬上的騎士一身破爛的皮袍子,臉上滿是凍瘡和污垢,只有從那件髒兮兮的熊皮大氅上,還能依稀看出一點當年在瀋陽指點江山的氣概。

  皇太極勒住韁繩,戰馬嘶鳴一聲,停在了距離大帳三百步的地方。

  「大汗!」

  身後的兩個護衛緊張地拔出了刀。

  前面哨塔上的蒙古兵已經發現了他們,牛角號聲嗚嗚吹響,十幾騎游哨揮舞著馬刀沖了過來。

  「把刀收起來!」

  皇太極厲聲呵斥。

  他沒動,也沒逃,只是用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群衝過來的蒙古兵。

  他不是來打架的。

  他是來賭命的。

  「什麼人!敢闖宰桑親王的駐地!」

  

  為首的蒙古哨長勒馬盤旋,手中的弓箭已經拉滿,箭頭直指皇太極的眉心。

  皇太極緩緩抬起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用那早已沙啞的嗓音,爆喝一聲: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愛新覺羅·皇太極!」

  這一聲,如同晴空霹靂。

  那哨長手一抖,箭差點射出去。

  他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像是野人一樣的男人。

  那張臉雖然消瘦、黝黑、蒼老,但那個眼神……那個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後背發涼的眼神……

  哨長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在瀋陽見過大汗。

  那時候,這個人坐在至高無上的寶座上,受萬邦朝拜。

  怎麼……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這……這不可能……」哨長結結巴巴,連馬都控制不住了。

  「帶我去見宰桑。」

  皇太極沒有廢話,甚至沒有解釋自己怎麼逃出來的。

  他只是用那種已經刻進骨子裡的命令口吻,說了六個字。

  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威壓,讓哨長下意識地放下了弓箭,翻身下馬,跪在了地上。

  「奴才……這便去通報。」

  ……

  半個時辰後。

  宰桑親王的大帳內,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宰桑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上,手裡端著銀碗,馬奶酒在碗裡微微晃動,映照出他那一臉驚恐和糾結的神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已經在傳言中死了的大女婿,會突然像個鬼一樣出現在他面前。

  而且是在這種時候。

  大帳的帘子被掀開。

  一股冷風夾雜著血腥味灌了進來。

  皇太極走了進來。

  他沒有行禮,也沒有像個落魄者那樣乞求。

  他徑直走到宰桑面前,拿起桌上的一壺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啪」地把酒壺摔在大帳中央。

  「怎麼?岳父大人不認識小婿了?」

  皇太極冷笑著,找了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仿佛這裡還是他的瀋陽。

  宰桑手一抖,酒灑了一身。

  「大……大汗?」

  他吞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您……您這是從哪來啊?盛京那邊多爾袞傳來消息,說您在在深山養傷……」

  「養傷?」

  皇太極發出一聲夜梟般的怪笑。

  「多爾袞是想讓我死在那深山老林里!他好舒舒服服地當他的攝政王,睡我的女人,打我的兒子!」

  他的聲音雖然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恨意。

  宰桑不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多爾袞那一套。誰看不出來啊?

  但他現在能怎麼辦?


  綁了送給多爾袞?那倒是大功一件。

  可看著眼前這頭雖然落魄但獠牙還在的惡狼,再想想自己那位受寵的女兒,宰桑猶豫了。

  「岳父大人,我知道你在算計什麼。」

  皇太極突然身體前傾,那張髒兮兮的臉湊近了宰桑,眼神像是在看穿他的心肝脾肺腎。

  「你在想,我現在就是個喪家之犬,兵不過幾百,地無一寸。把我賣給多爾袞,說不定能換兩車好緞子,對吧?」

  宰桑尷尬地咳嗽兩聲:「大汗說笑了,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皇太極打斷他。

  「那好,咱們就說一家人的話。」

  「你知道多爾袞是什麼人。他年輕,氣盛,心狠手辣。他上位靠的是兩白旗的刀子,不是咱們滿蒙聯盟的規矩。」

  「現在他剛掌權,為了拉攏你,他對你客氣。」

  「但他若真的坐穩了江山,滅了我和豪格,統一了八旗……你科爾沁,就是他嘴邊的一塊肥肉!」

  「他會像當年吞併葉赫部一樣,一點點吃掉你們的牛羊,拆散你們的部落,把你的子孫變成他兩白旗的奴才!」

  宰桑臉色一變。

  這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多爾袞最近確實不地道,幾次三番要求科爾沁增加貢馬,還強行徵調了他們兩千騎兵去打南邊的流寇(李自成),結果死傷慘重,連撫恤金都沒給全。

  「還有。」

  皇太極看出了他的動搖,下了第二劑猛藥。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明軍繳獲的精製燧發短銃,拍在桌子上。

  「看看這個。」

  「這是明軍最新的火器。這大半年,多爾袞在遼西被吳三桂打得像狗一樣。明朝……變天了。」

  「那個崇禎皇帝,比他爹還要狠,比他爺爺還要富。」

  「大明現在有錢,有糧,有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利器。」

  「岳父大人,你把寶全押在多爾袞那艘破船上,就不怕船沉了,咱們一起跟著淹死?」

  宰桑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短銃,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何嘗不知道明朝現在厲害了。

  他偷偷跟張家口做買賣,賺得盆滿缽滿。明朝的鹽、茶、布,甚至是鐵鍋,那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而多爾袞除了要東西,還是要東西。

  「那……大汗的意思是?」

  宰桑終於不再裝傻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不要你出兵幫我打多爾袞。」

  皇太極豎起一根手指。

  「我知道你不敢。你怕多爾袞報復。」

  「我只要你三樣東西。」

  「第一,給我三千匹戰馬。要最好的。我的兄弟在山裡,沒腿跑不快。」

  「第二,給我五百套皮甲,兩百張弓。我要武裝我的復仇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皇太極指了指大帳外,也就是南方—大明張家口的方向。

  「我要你中立。」

  「如果多爾袞讓你出兵圍剿我,或者讓你斷絕和明朝的買賣去打明朝……你要學會拖。」

  「就像當年你們對付察哈爾部那樣,出工不出力。」

  宰桑沉默了。

  他在權衡。

  這時候下注,風險很大。

  但如果皇太極說的是真的,多爾袞那艘船真的要沉,那留著皇太極這個備胎,對科爾沁來說,顯然更有利。

  只要皇太極活著,多爾袞就不敢全力對付蒙古,只能更加巴結科爾沁。

  這是養寇自重的道理,宰桑這個老狐狸懂。

  「三千匹太顯眼了。」

  良久,宰桑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我只能給你一千匹。對外就說……是被馬賊搶了。」

  「皮甲給你三百套。弓……只有一百張。」

  「至於糧食,我可以給你留兩個屯子的存量,你自己去搶,咱們沒見過面。」


  皇太極笑了。

  笑得很猙獰,也很暢快。

  他知道,這筆買賣談成了。

  雖然比預期的少,但有了這批物資,再加上大明那邊偷偷送來的火器,他的復仇軍就能真的變成一支敢在平原上和多爾袞叫板的騎兵了。

  「好!」

  皇太極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個銀碗,也不管裡面還剩沒剩,一口乾了。

  「岳父大人的情,我皇太極記下了。」

  「等我殺回盛京,坐在那把龍椅上的那天……」

  「科爾沁,永運是滿洲最尊貴的親家。你的兒子,將世襲罔替鐵帽子王!」

  這一連串的空頭支票不要錢似的砸下來,聽得宰桑也是一陣心熱。

  雖然不一定能兌現,但總比多爾袞那張冷臉強。

  「大汗……這就要走?」

  見皇太極轉身要走,宰桑下意識問道。

  「我不走,多爾袞的探子就要來了。」

  皇太極沒有回頭。

  他大步走出大帳,外面的風雪依舊像刀子一樣。

  但他這次覺得,這風裡,竟然帶著一絲血腥的甜味。

  是復仇的味道。

  半個時辰後。

  皇太極帶著幾個隨從,趕著一群被搶的戰馬,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而宰桑站在大帳門口,看著大女婿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他對身邊的長子吳克善說:

  「這天下……怕是要大亂了。」

  「咱們科爾沁,得兩頭下注了。去,派人去張家口,跟明朝的那個太監說,咱們的羊毛……漲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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