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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鐵路修到了蘭州

2026-02-15 18:53:28 作者: 堅持自律

  周奎被押解出京的隊伍還沒走出直隸地界,兩千里之外的西北,黃河岸邊,一場足以改變大明國運的儀式正在籌備。

  蘭州,黃河渡口。

  這裡自古就是「天塹」。濁浪排空,黃沙漫天。千百年來,想要過這條河,要麼等冬天結冰,要麼靠那一張張輕飄飄的羊皮筏子。

  但今天,情況變了。

  一座巨大的橋樑橫跨在黃河之上。

  這當然不是後世那座鋼鐵大橋,而是一座大明這個時代能造出來的基建怪物——重型石木鐵索橋。巨大的花崗岩橋墩像定海神針一樣扎在河床里,上面架著從秦嶺運來的巨型柏木與鐵鏈,鋪著厚實的枕木和兩條黑黝黝的鐵軌。

  這鐵軌,就是大明的脊樑。

  老一輩的筏子客馬三爺,蹲在河灘上,手裡那個用了十年的菸袋鍋子很久沒冒煙了。他眯著眼,看著橋上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心裡頭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三爺,那玩意兒真能走車?」旁邊一個小年輕筏子客問道,「那麼沉的鐵疙瘩,不得把橋壓塌了?」

  馬三爺磕了磕菸袋灰,「塌?那是皇上讓人修的橋!聽說那個叫宋……宋什麼星的大官,為了這座橋,把自己綁在橋墩子上好幾天,就為了測那個水流勁兒。這橋要是塌了,他們的腦袋先搬家。」

  「那咱們咋辦?」小年輕急了,「這橋要是通了,誰還坐咱們的羊皮筏子?」

  

  馬三爺嘆了口氣,沒說話。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咣當……咣當……」

  不像馬蹄聲,也不像雷聲,倒像是兩塊鐵在打架,但這聲音極有節奏,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連腳下的河灘地都跟著微微震顫。

  「來了!」

  橋頭上,孫傳庭一身戎裝,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哪怕是面對幾十萬流寇大軍時,他也沒像今天這麼緊張。這不僅是一條路,這是皇帝給他在西域打仗送來的飯碗。

  在他身旁,工部侍郎宋應星滿臉是灰,身上的官服都看不出顏色了,正死死盯著橋面。

  視線盡頭,一條黑色的長龍出現了。

  並沒有吞雲吐霧的蒸汽機頭,那玩意兒還在京城的科學院裡做疲勞測試。現在牽引這條長龍的,是二十匹體格健壯的關中挽馬。

  但這二十匹馬,拉著的東西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節車廂!

  後面拖著整整三十個巨大的斗車,每個車裡都堆滿了麻包和黑煤,小山一樣高。

  若是放在官道上,這種載重,二百匹馬也拉不動,車輪子早就陷進土裡了。但現在,在那兩條光滑的熟鐵軌道上,二十匹馬邁著整齊的步子,竟然拉得並不吃力!

  「這就是……鐵路?」

  蘭州知府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孔孟之道里可沒教過這種神跡。

  「咣當!咣當!」

  車輪滾過鐵軌接縫,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列車緩緩駛上橋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黃河水在腳下咆哮,巨大的橋身微微一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那是木材和鐵索在受力。

  宋應星的手心全是汗,他早就算過無數次載荷,但這畢竟是第一次實車過河。

  「穩住!別慌!」宋應星大喊,「讓馬夫控制速度!別跑快了!」

  馬三爺在河灘上看得真切。那大傢伙就像一條從地獄爬出來的蜈蚣,硬生生地從黃河頭頂上爬了過去。

  沒塌。

  真的一點都沒塌。

  當車頭終於踏上蘭州北岸的土地時,兩岸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大明萬勝!皇上萬歲!」

  那聲音蓋過了黃河的咆哮。

  車停穩了。

  孫傳庭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抓住宋應星的手,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點堵。

  「宋大人,這一路……辛苦了。」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鐵血總督,此刻看著那一車車卸下來的糧食,眼眶竟然紅了。

  「不辛苦。」宋應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督師,您看這車頭,有啥不一樣?」


  孫傳庭仔細一看,在那個簡陋的作為「車頭」的第一節車廂前,加裝了一個奇怪的鐵鏟子,像個大犁頭,兩側還蒙著厚厚的帆布罩子,把馬匹的口鼻都護住了一半。

  「這是?」

  「這是皇上讓加的。」宋應星拍了拍那鐵鏟,「皇上說西北風沙大,冬天雪厚。這鏟子叫雪犁,有了它,就算是大雪封路,火車也能開道。那罩子叫防沙罩,能擋風沙,不然馬匹吸入太多沙塵容易廢。」

  孫傳庭聽得震撼莫名。

  遠在京城的萬歲爺,連西北的風沙都算計進去了?這哪裡是天子,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

  卸貨開始了。

  這是最壯觀的一幕。

  幾百個民夫喊著號子,把車廂板打開。「嘩啦——」

  白花花的大米,黑黝黝的煤炭,還有封存得嚴嚴實實的火藥桶,像流水一樣傾瀉而下。

  一個軍需官拿著帳本跑過來,手都在抖:「督師!這一趟……這一趟拉來的軍糧,夠咱們漢中大營吃一個月的!以前這得動用三千民夫,走上整整半個月啊!」

  孫傳庭深吸一口氣,抓起一把從車上灑落的大米。米粒飽滿,帶著關中平原的香氣,甚至還有點熱乎氣。

  「以前從西安運糧到這兒,路上人吃馬嚼,十石糧食到了只剩三石。現在呢?」孫傳庭問。

  宋應星比劃了一個手指頭:「損耗不到一成。主要是馬匹的飼料。」

  「哈哈哈!」

  孫傳庭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殺氣。

  「好!好!好!有了這條鐵路,老子就不用在哈密那個鬼地方精打細算了!」他猛地轉身,指著西邊的落日,「傳令下去,在這裡,就在這黃河邊上,給老子建庫!」

  「建什麼庫?」副將問。

  「西北總後勤部!」孫傳庭的聲音鏗鏘有力,「以後,凡是火車拉來的東西,不管是糧食、被服,還是火藥、大炮,都給老子堆在這兒!老子要讓大明的物資,堆得比祁連山還高!」

  當天晚上,蘭州城的物價變天了。

  因為這一火車的大米湧入市場,原本居高不下的糧價,一個時辰內就被腰斬。本來還在囤積居奇的幾個大糧商,看著官府貼出來的「平價糧」告示,一個個哭爹喊娘,連夜把庫里的存糧拋售,生怕明天跌得更慘。

  而在碼頭上,馬三爺默默地抽完了最後一袋煙。

  幾個年輕筏子客垂頭喪氣:「三爺,咱們以後咋辦?這活兒沒法幹了。」

  馬三爺磕了磕菸袋,站起身,看著遠處火光通明的火車站工地。

  「咋辦?涼拌!」

  他把陪伴了自己半輩子的羊皮筏子氣給放了。

  「看不出來嗎?這天,變了。那鐵路正在招工,給皇上幹活,不丟人!走,咱們也去扛枕木去!聽說一天給三十文,還管頓肉!」

  「真的?」

  「廢話!那是宋大人親口說的!皇上不差餓兵,更不差咱們這口飯!」

  一群筏子客扔下羊皮囊,向著鐵路工地的方向奔去。這不僅僅是運輸方式的改變,更是無數像馬三爺這樣的小人物命運的轉折點。

  督師行轅內,燈火通明。

  孫傳庭站在巨大的西域地圖前,手裡的硃筆重重地在「哈密」兩個字上圈了一下。

  以前,哈密是孤懸在外的釘子,隨時可能被拔掉。

  現在,隨著身後那條鐵路的通車,哈密就變成了大明伸向西域的一隻鐵拳。源源不斷的血液將通過鐵路輸送過來,讓這隻拳頭變得無比堅硬。

  「巴圖爾……」

  孫傳庭盯著地圖上那個正向西移動的黑點,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跑去哈薩克就能躲得掉?等老子的物資堆滿蘭州,等鐵路再往前修五百里……老子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大明的鈔能力戰爭。」

  此時,窗外又傳來「咣當咣當」的聲音。

  第二趟列車進站了。

  這不是結束,這僅僅是開始。大明的工業巨獸,終於在西北的黃土地上,留下了第一串不可磨滅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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